那根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起初只是指尖。
緊接著，是整隻手掌，然後是手臂，最後蔓延至全身。
韓鐸整個人都像是被投入了冰窟，篩糠般的劇烈抖動起來。
他的喉嚨裡發出痛苦的、被壓抑到極致的嗚咽，混濁的眼球裡，那層瘋癲的保護色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邃，也更為絕望的清醒。
“伯謙……”
沈硯之再也剋制不住，聲音沙啞的喚了一聲韓鐸的字。
這一聲呼喚，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長嚎，從韓鐸的胸腔裡迸發出來。
他不再是那個蜷縮在椅子裡、只會用瘋狂來偽裝自己的野獸。
他變回了十年前那個眼睜睜看著一切崩塌，卻無能為力的戶部主簿。
“大人！”
韓鐸猛地抬起頭，那張佈滿燒傷疤痕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兩行渾濁的眼淚混著血絲，從他空洞的眼眶裡奔湧而出。
他認出了沈硯之。
認出了這個曾對他有知遇之恩，提拔他於微末，卻被他親手拖入深淵的上官。
“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對不住沈家啊！”
他嚎啕大哭，掙扎著從椅子上滾落下來，用那半截殘腿在地上匍匐著，想要去夠沈硯之的衣角。
“是我該死！是我當年豬油蒙了心，信了他們的鬼話！”
他一邊哭喊，一邊掄起拳頭，瘋了一樣捶打著自己那兩條已經萎縮壞死的殘腿。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密室中迴響，那不是在打腿，那是在用最慘烈的方式，懲罰自己當年的懦弱和無能。
“伯謙兄！你這是做什麼！”
沈硯之虎目含淚，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可韓鐸已經陷入了徹底的崩潰，他抱著自己的殘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要將這十年積壓的所有恐懼、悔恨和痛苦，一次性全部傾瀉出來。
沈知意沒有上前。
她只是默默的轉身，為他倒了一杯滾燙的熱茶。
等到韓鐸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她才走過去，將那杯熱茶遞到他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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