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舉動,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池塘。
幾名受邀前來觀禮,原本是想與沈硯之這位前朝名士探討學問的老儒生,當場便變了臉色。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忍不住站了起來,痛心疾首的指著黑板上的字,聲音都在發抖。
“沈大人!您……您這是在做什麼?”
“此乃奇技淫巧!是匠人之術!我輩讀書人,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怎能將寶貴的光陰,浪費在這等不入流的俗物之上?”
“是啊!簡直是有辱斯文!”另一人也附和道,“您這樣做,與那些市井小吏,鄉野村夫,有何區別?”
面對這些尖銳的指責,沈硯之的臉上,卻沒有半分的羞愧或憤怒。
他只是平靜地轉過身,看著那幾個滿臉痛惜的老友,開了口。
“李兄,王兄。我只問你們,你們可知,一畝良田,從播種到秋收,需要耗費多少斤種子,多少擔水,多少人力?”
“你們可知,一條商路,從青石城到北原府,三百里路,一車貨物的損耗,車轍的磨損,馬匹的草料,沿途的關稅,加起來是多少成本?”
“你們又可知,一座能容納三千人的城池,每日需要消耗多少糧食,多少布匹,多少薪炭,才能讓城中百姓,不至於在寒冬裡活活凍死?”
一連串的發問,讓那幾位老儒生,瞬間啞口無言。
他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沈硯之看著他們,眼中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後的澄澈與悲憫。
他指著窗外那一片正在熱火朝天建設中的城市,指著那一條條滿載糧食與貨物的馬車,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落地有聲!
“不知稼穡,何以食百姓?不知算計,何以守家國?”
“我沈硯之,半生讀聖賢書,卻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是這座城,是這裡的每一個匠人,每一個農夫,用他們沾滿泥土的雙手,教會了我什麼叫真正的‘經世致用’!”
他環視著教室裡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年輕臉龐,眼中燃燒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青石城,不要只會空談誤國,咬文嚼字的酸儒!”
“只要能讓荒州人吃上飽飯,挺直腰桿的棟樑!”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在小小的教室裡炸開!
所有寒門子弟,所有退伍老兵,全都猛地站了起來,他們看著講臺上那個瘦削卻挺拔的身影,眼中爆發出近乎狂熱的崇敬。
他們不約而同的,對著沈硯之,深深的,行了一個最鄭重的拜師之禮。
沈知意站在教室的最後,看著這一幕,看著自己的父親終於從過去的陰影中徹底走出,找到了他此生真正的大道,眼眶有些發酸。
青石城的根基,自此,終於有了最堅實的土壤。
就在父親於學堂之內,為青石城的未來播下希望的種子時,侯府之外,另一座寬敞明亮的大院門前,她的母親柳婉寧,正親手將一塊剛剛做好的、散發著桐油清香的嶄新牌匾,掛上了門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