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的回過頭,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渾濁的眼睛裡,先是極度的震驚,隨即,被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徹底淹沒。
“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尖利而乾澀。
- “我來,取一樣東西。”
沈硯之盯著他的眼睛。
“一樣你藏了十年,足以讓國賊授首的東西。”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扔掉掃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沒有!我不知道!什麼都沒有!”
他驚恐的揮舞著雙手。
“我已經是個瘋子了!當年的事,我都忘了!忘了!”
他一邊喊,一邊狠狠的用頭撞牆,發出“砰砰”的悶響,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瘋癲。
沈硯之沒有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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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沉默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緩緩褪下了身上那件溼透的,破爛的道袍。
昏暗的廊燈下,他那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與醜陋烙印的後背,毫無保留的,暴露在了老友的面前。
“十年大雪,荒州死了幾萬人。”
沈硯之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的屍骨,就埋在我每日耕種的田地之下。我能聽見,他們在問我,為何奸佞當道,忠良赴死。”
他緩緩轉過身,直視著老友那雙因恐懼而不斷閃躲的眼睛。
“今日,我若拿不到證據,明日,城中便會再多十萬白骨。”
“周懷安,你告訴我,如果我們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麼都不做。”
“我們這後半生,和那啃食屍骨的畜生,有何分別!”
-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懷安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不再撞牆,不再嘶喊。
只是呆呆的看著沈硯之背上那些猙獰的傷疤,看著他眼中那片燃燒的,名為“風骨”的火焰。
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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