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她的指尖劃過其中一頁時,卻猛然頓住了。
那是一筆關於輔料的採買記錄。
最近三個月,有一批數量極大的高強度麻繩,和上百桶的防水桐油,被幾個她從未聽過名字的邊境小商隊,分批次,悄悄買走了。
這些東西,單看起來並不起眼。
可如此大量的湊在一起,足以製造出……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頭,不動聲色的看向另一桌,正在跟工匠們拼酒的趙老三。
彷彿是心有靈犀,趙老三喝乾了一碗酒,晃晃悠悠的湊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酒後的憨直與疑惑。
“東家,有件事俺琢磨不透,想問問你。”
他壓低了聲音,撓著頭說道。
“咱那磚窯,最近不是缺人手嘛,就招了幾個從南邊流過來的力工。那幾個小子,幹活是真賣力,就是……有點怪。”
“哦?怎麼個怪法?”沈知意放下酒碗。
“他們不愛跟人扎堆,也不在乎工錢,就是總喜歡有意無意的,打聽咱們鍊鐵坊和軍械坊那邊,晚上啥時候換班,守衛嚴不嚴實。”
趙老三嘟囔著。
“俺尋思著,他們是燒磚的,打聽鍊鐵的幹啥玩意兒?”
轟!
趙老三無心的一句話,讓沈知意的指尖猛地收緊了。
麻繩,桐油,打探軍械坊的守備。
一條看不見的線,瞬間將這幾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細節,穿了起來。
整個大堂依舊人聲鼎沸,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歡慶。
可一股寒意,卻從沈知意的後脊一路竄上心頭。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正在與幾名軍中將領說話的陸寒川身上。
陸寒川幾乎是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她的視線。
他停下交談,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他從她那雙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冰冷殺氣的眼眸中,讀懂了一切。
寧王雖然兵敗逃亡,但他在北境盤根錯節經營了十多年的勢力,遠沒有被根除。
趁著他們遠赴京城的這大半年,一股屬於寧王的,更加隱秘,也更加狠毒的殘餘勢力,已經如同看不見的毒蛇,悄無聲息的滲透進了這座他們引以為傲的新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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