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和卿文均吃席吃到一半，就有自家管事的匆匆遞了話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夫妻倆臉色同時一變。
趙夫人當即擱下筷子，朝主家歉意地笑了笑，只說府中有急事，便與卿文均提前離了席，匆匆回府。
兩人回了榮安堂，腳還沒站穩，就有婆子湊上來，將今兒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李姨娘不知怎的突然發了瘋，跑到六姑娘院裡打起來了。
趙夫人神色一冷，第一句話便問：“樂儀沒事罷？”
婆子搖搖頭：“瞧著倒沒什麼大礙，只是六姑娘受了些驚嚇，倒是身邊的丫頭們傷了。”
卿文均那顆心也提了上來，生怕寶貝女兒出什麼事，腳步又快了幾分：“走，快去瞧瞧。”
兩人快步趕到樂儀的小院，一進院門，便見丫鬟婆子們都在廊下站著，一個個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屋子裡一片狼藉——書本扔得滿地都是，有的攤開著，有的被踩上了鞋印，地上碎了兩隻花瓶，一隻青瓷的、一隻粉彩的，都是樂儀素日里喜歡擺在案上的，如今碎瓷片濺了一地，幾乎無處下腳。
受傷的妙兒和曼兒正坐在角落裡抹藥，一個臉上五道紅印，一個胳膊上蹭破了皮，眼眶都紅紅的。
樂儀大約是累了，正坐在一旁大口灌著茶水，腮幫子鼓鼓的，小臉緊繃著，還在生悶氣。
至於李容娘，被兩個婆子死死按在地上，用一塊帕子塞了嘴，髮髻散亂，衣衫不整，額角一片青紫，狼狽得不成樣子。
見老爺夫人回來了，屋裡的丫鬟婆子們連忙起身退到兩旁。
卿文均先快步走到樂儀身邊，仔細看了看，見她沒傷著哪裡，懸著的心才放下來，坐到了主位上。
趙夫人也拉過樂儀瞧了又瞧，又側頭去看妙兒和曼兒的傷勢，見她二人傷得不輕，臉色便慢慢冷了下來，目光落在李容娘身上時，滿是審視和打量。
卿文均冷著臉抬了抬下巴，示意兩個婆子鬆開李容娘。
李容娘此時也意識到事情鬧大了，心裡直打鼓，一邊盼著嘉儀快來救場，一邊連忙吐出嘴裡的帕子，抽抽搭搭地對著卿文均哭道：“老爺，你可要為我做主呀！”
卿文均如今已經不吃她這一套了，見她髮髻散亂、衣衫不整，面上更是不耐：“你是怎麼回事？一天到晚吵個沒停。家裡的孩子誰沒同你吵過幾句？樂儀年紀這麼小，到底是哪裡招惹你了，你還衝到她院子裡來打人？”
李容娘一噎，低頭用帕子抹淚道：“是六姑娘……她嫌棄七姑娘吵鬧，將七姑娘趕了出去。園子裡風那麼大，我瞧見七姑娘手腳都是冰涼的，一時間著急了，所以過來和六姑娘說了兩句，沒想到六姑娘氣性這樣大，竟對我動手了……”
卿文均看著她青紫腫脹的額頭，眼中閃過狐疑，又看向妙兒和曼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妙兒和曼兒也是個機靈的，兩人年歲不大，都是十二三歲的模樣，本就招人憐愛，此刻更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異口同聲道：“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六姑娘在屋子裡正睡覺呢，姨娘突然就站在院子裡罵人，姑娘被吵醒了，回了兩句，就惹惱了姨娘，姨娘竟想衝進來打姑娘……嗚嗚嗚……”
聽到這些話，李容娘只覺得眼前一黑，當即對著兩個丫鬟破口大罵：“該死的賤貨！竟敢這樣汙衊我！老天爺還在看著呢，當著我的面就把屎盆子扣我頭上了！你們這些騷貨也不怕天打雷劈！黑了心肝的貨，早晚把你們賣窯子裡去，千人騎萬人睡的爛貨！”
“住口！”
卿文均怒喝一聲，“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跟個市井潑婦有什麼兩樣？滿口汙言穢語，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好端端的別把孩子們都帶壞了！”
李容娘被這一吼，眼淚蓄在眼眶裡，泫然欲泣：“嗚嗚嗚……老爺，我冤枉呀！我也是一時太著急了。這六姑娘身邊的丫頭，自然是向著六姑娘的，紅口白牙地來汙衊我……嗚嗚嗚，可憐我的七姑娘，好端端的就被自個親姐姐這樣磋磨，我該找誰訴苦啊……”
趙夫人皺緊了眉頭，當即叫了七姑娘的奶孃進來，問道：“是誰先挑事的？”
奶孃抿抿唇，看了看李容娘，又看了看樂儀，低頭道：“我跟在姨娘後面進來，六姑娘在屋子裡沒出來，我也沒聽到六姑娘說話。只聽見姨娘先罵了六姑娘，然後六姑娘在屋子裡還嘴，這才吵了起來……”
六姑娘雖然有些驕縱，可大部分時間都是笑眯眯的，從不曾為難過下人，時不時還給些甜頭，奶孃閉著眼睛都知道該站哪邊。
而奶孃這番話，也讓李容娘目瞪口呆，當即就要上前打她：“豬油蒙了心的賤貨，你胡說八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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