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近來有些不太平。
七姑娘體弱多病,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弱症,三天兩頭就要請太醫來看。
小小的人兒整日里不離人,奶孃抱著、嬤嬤哄著、丫鬟們輪著班地守著,可她還是動不動就哭鬧。有時是餓了,有時是尿了,有時什麼緣由也沒有,便扯著嗓子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漲得通紅,手腳亂蹬,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厥過去了。
四個奶孃輪流上陣,這個哄不好換那個,那個抱不住又換回來,折騰得一個個眼下烏青、面色蠟黃,卻仍束手無策。
更磨人的是夜裡,七姑娘時常睡著睡著便忽然驚醒,一醒便哭,有時候驚得趙夫人都來守著,但是仍然哄不住。
趙夫人問過了芙蓉苑跟過來的奶孃丫鬟,都說七姑娘在芙蓉苑時便這樣,動不動就哭嚎,比在榮安堂時還要厲害,連親孃李姨娘都是抱不住的。
這下趙夫人也沒了法子,只能叮囑奶孃們細心照顧著,又多加派了經驗老到的嬤嬤過來照顧。
這日晌午,七姑娘好不容易喝了奶,奶孃輕輕拍著她的背,在屋子裡來回走了不知多少趟,才總算將她哄睡了。
奶孃小心翼翼地將她放進搖籃裡,連呼吸都放輕了,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前腳剛跨出門檻,後腳屋子裡便傳出一聲淒厲的啼哭,那聲音又尖又急,像是被人掐了一把似的,平地炸開,驚得廊下打盹的雀兒都撲稜稜飛了起來。
比奶孃反應更快的是隔壁臥房裡的樂儀。
樂儀剛剛睡下,被子才蓋到胸口,就聽見這聲哭鬧。
她猛地睜開眼,瞪著帳頂看了兩息,那哭聲卻一浪高過一浪,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樂儀一時間不厭其煩,胡亂套了衣服,靸著鞋,幾步衝到門口,“砰”地一聲推開門,對著剛要進門的奶孃劈頭便道:“這喪門星怎麼又哭起來了?你們怎麼帶的?天天哭夜夜哭,有完沒完了?她屬狗的啊天天叫?滿院子就她一個人?我不需要睡覺嗎?我好幾天都沒睡好了!還愣著幹什麼,別叫她在這裡鬼嚎了,趕緊把她抱出去哄!”
見樂儀發了火,滿院子的丫鬟都噤了聲。
奶孃被她這一通搶白,也不敢回嘴,連忙進去將七姑娘從搖籃裡抱了出來,朝樂儀福了福身:“我把七姐兒抱出去哄,姑娘快些歇息罷。”
等奶孃匆匆出去了,樂儀這才垮著一張小臉進了屋。
屋裡的大丫鬟曼兒和妙兒趕緊上前,一左一右地扶著樂儀進了內室。
樂儀一頭栽在榻上,大大地打了個哈欠,闔上了眼。
曼兒上前拿美人拳給她捶腿,輕聲道:“姑娘別惱,小孩子時常哭鬧也是有的。”
樂儀閉著眼,語氣很是不耐煩:“白日里哭就算了,經常還半夜三更哭,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府上鬧鬼了呢。”
說罷,她指了指自己眼下的烏青,“我都多久沒睡個好覺了?再這樣下去,我就去孫姨娘那裡擠擠了。這樣的日子,一天我都受不了了。
娘也是,非得抱這個燙手山芋回來,全折騰我來了。
那李姨娘隔三差五就在門口哭,又不是不許她來看,她做這個樣子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把她們母女怎麼了,成日里我見了都糟心。”
妙兒上前,輕輕給樂儀揉著頭:“夫人心善,自然是放不下七姑娘的。姑娘也別說這話,這七姑娘可是姑娘的親妹妹呢,姑娘是做姐姐的,也該寬宥些。”
樂儀嘟囔道:“誰來寬宥我呢?趕明兒,我就睡我爹孃中間去。左右正房離得遠,也聽不見這邊的哭聲,床又大,睡得下三個人。我是做女兒的,爹孃是該寬宥我來著。”
聽見這話,曼兒忍不住笑了:“姑娘又胡謅了。”
而另一邊,奶孃將七姑娘抱到了園子裡,一邊來回走,一邊輕輕拍打著懷裡的孩子,嘴裡念著:“哦哦哦,快睡快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