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迎面便走來了李容娘。
她正打算去正院看七丫頭,沒想到卻在這裡遇見了,當即就拉下臉,快步上前:“今兒外面風這麼大,怎麼還把姑娘抱出來呢?”
奶孃抬頭看見李容娘,心中暗道不好。這位姨娘可是最刁鑽、最會挑刺的角色,每回來都要雞蛋裡挑骨頭,不是嫌衣裳穿薄了,就是嫌奶喂得不夠,再不然便是嫌屋子裡的炭盆擱遠了。
她連忙露出一個討好的笑,輕聲道:“姑娘鬧覺呢,在屋子裡睡不踏實,所以我把姑娘抱出來走走。”
李容娘摸了摸女兒的小手,又看見她小臉漲得通紅,狠狠瞪了奶孃一眼,把女兒抱回了自己懷裡:“你們這些奶母子慣愛狡辯偷懶的,在屋子裡走不行麼?我看是你想出來透透風,假意藉著姑娘出門來,不要臉的東西!要是姑娘著了涼,你這條賤命死十次都不夠賠的!”
她說著,又抱著女兒往正院走去。
奶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沉默著跟了上去。
樂儀剛閉上眼沒歇多久,院子裡又傳來女人哄孩子的聲音、以及孩子“啊啊啊”的叫聲。
受不了了。
樂儀皺緊了眉頭,一個鯉魚打挺起來,這下鞋都沒穿,幾步跑到窗戶邊,一把就推開了窗戶:“不是給你說了把這個喪門星抱出去哄嗎?又弄回來幹什麼?!”
剛說完,樂儀的視線便對上了李容娘。
李容娘原本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聽見這話,笑意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女兒,又抬頭看了看窗邊那個滿臉不耐煩的六姑娘,忽然什麼都明白了——哪裡是七丫頭在屋子裡待不住,分明是被趕出去的。
她想起今兒外頭風這麼大,七丫頭一個人在園子裡吹了那麼久的冷風,小手都是冰冷的,心裡那團火便騰地躥了上來。
此時趙夫人並不在府裡,出門赴宴去了。
李容娘並不把平日裡驕縱天真的小丫頭放在眼裡,當即把七丫頭往奶孃懷裡一放,叉著腰對著樂儀道:“六姑娘就是這樣做姐姐的?口氣這樣大,這個院子單是六姑娘一人住的?呵,這個院子,有我女兒的一半!哪個黑了心肝不要臉的都不能趕她出去!”
這個小院是單獨聯通榮安堂的精緻小院,與榮安堂共用一道院牆,中間一個月洞門,和榮安堂串在一起。
院子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精巧,一株老桂、兩叢修竹,樹上掛著各色各樣的討喜可愛的裝飾,月亮型的池子裡還養著顏色鮮亮的金魚群,廊下掛著玲瓏可愛的兔子老虎形狀的燈籠,階前鋪著細密的仔細挑選過的鵝卵石。
這個小院子之前就是樂儀一人單獨居住的,趙夫人將七姑娘安置到這裡時,樂儀心裡本就不樂意——憑什麼她的院子要分一半給別人?現下聽到李容娘這樣說,她也炸了。
“我呸!這個院子就是我的!你女兒不過是來借住的,你得意個什麼勁?你一個不要臉的外室,外養的奴才,仗著自己年紀大,竟然敢這麼對我說話,誰給的狗膽子?”
被一個小輩這樣指著鼻子罵,李容娘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看著院子裡低著頭忍笑的丫鬟們,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湧,瞬間就失去了理智。
她也顧不得什麼了,幾步便衝進樂儀的房間,狠狠兩巴掌將攔在前面的妙兒曼兒打倒在一旁——妙兒被扇得撞在桌角上,曼兒被推得踉蹌著跌坐在地。
李容娘對著樂儀就衝了過去:“你這個沒王法沒天理的小腌臢貨,竟然敢這麼對長輩說話!我今兒就教教你規矩!”
樂儀可不怕她。
她站在窗邊的小桌上,順手拿起書架上厚厚一摞書,雙手抱起來,對著李容孃的腦袋便狠狠砸了下去:“你這個鄉野潑婦,竟然敢打我的丫頭,看我不打死你!”
那撂書足有七八本,一本本都是她平日裡看的遊記話本,砸下去沉甸甸的,李容娘被砸得“哎喲”一聲,踉蹌著退了兩步,額角瞬間紅了一片。
她捂著額頭瞪圓了眼睛,只覺得頭嗡得一聲,隨即昏昏沉沉的,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十歲的小丫頭竟敢對自己動手。
而院子裡也徹底亂了,七姑娘在奶孃懷裡被嚇得哇哇大哭,妙兒曼兒從地上爬起來去拉李容娘,李容娘瘋了似的要往前衝,樂儀站在窗邊叉著腰罵個不停,丫鬟們有的去攔、有的去勸、有的偷偷溜出去報信,一時間炸開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