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將嘉儀劈得頭腦霎時清醒了起來。
她連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將窗戶一把關嚴實了,又探頭往外看了看——春杏還在院門口守著,院子裡靜悄悄的,沒人。
她這才轉過身來,看向陳仵,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這是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
陳仵神色很是坦然:“我知道,所以我不想連累你。”
嘉儀咬著唇,半晌才道:“你為什麼……”
陳仵垂下眼,神色有些哀慼,聲音也低了下去:“我原名陳五娘,自幼父母雙亡,我由姐姐三娘一手撫養長大。
我年幼時好學,我姐姐為了賺錢供我讀書,便開了一家豆腐坊,晝夜辛勞。
豆腐坊的生意蒸蒸日上,被那起子小人嫉恨,傳播流言、汙我姐姐清白,我姐姐不堪受辱,投河自盡。”
她頓了頓,才續道:“我姐姐死後,我被親戚帶走,賣入青樓。
我趁人不備逃出青樓,擊鼓鳴冤,狀告冤枉我姐姐的那家人,怎奈官官相護。
對方是有功名的秀才,知府又因我是女子而輕慢我,最終判其無罪。
我不甘如此,一頭撞死在公堂之上。
所幸為我斂屍的衙役發現我有一息尚存,又因我們皆是本姓,動了惻隱之心,暗中收留了我。
我姐姐含恨而終,我也不願苟活於世,所以才女扮男裝,想要考取功名、直面聖上,只為我姐姐求個公道。”
這話讓嘉儀沉默了好半天,她緩了緩神:“竟是這樣麼……
不對不對,你不會還想去聖上面前告知你的真實身份罷?
天吶,千萬別,你有幾個腦袋啊?”
她嚥了咽口水,才道,“你如今既已高中,自有你飛黃騰達的時候。
何不就這樣將錯就錯,繼續以男子身份做官?
待你功成名就之後,有的是法子替你姐姐報仇雪恨。”
聽見這話,陳仵低頭笑了笑:“多謝你,嘉儀,只是,我不想這樣。
我自然知道,待我飛黃騰達之後,不過動動手指頭就能隨便處置了那些人。
可是,若不將此事公之於眾,我姐姐身上的汙名如何洗刷呢?
不管過去多久,那些嚼舌根的人,那些看笑話的人,他們心裡頭還是覺得,她就是那樣的人。
我姐姐已經死了,可我要她清清白白地活在世人嘴裡。
況且,我也不想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我想走一條別人沒有走過的路。
我想為或許有同我一樣遭遇的女子,開闢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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