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李木生和妻子就扛著鋤頭下了地。
晨霧還沒散盡,荒地上已經到處都是彎腰揮鋤的身影,鋤頭劈進土裡的悶響和石頭碰撞的鏗鏘聲此起彼伏。
兩口子動作麻利,李木生在前面掄鋤頭翻地,妻子緊跟在後頭撿草根、搬石頭,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太陽爬上頭頂的時候,帶來的兩竹筒水已經喝了大半。
水是昨天晚上在窩棚裡燒開了灌的,官府反覆交代過,臺灣這地方的水不能亂喝,生水喝了要生病,生了病就只能等死。
要命的東西,沒人敢不當回事。
水喝完了,肚子又開始咕咕叫。
李木生嚥了口唾沫,蹲下身從剛翻出來的土裡扒拉出幾根草根,在褲子上蹭了蹭就往嘴裡塞。
草根又硬又澀,嚼得腮幫子發酸,只能嚐到一股子土腥味。
妻子在旁邊翻了半天,忽然從一堆草根裡挑出幾根細長的,在自己袖子上擦乾淨,遞給李木生,
“你嚐嚐這個,這個有甜味。”
李木生接過來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還真有甜味,雖然就那麼一絲絲,可比起那些又苦又澀的草根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他咂了咂嘴,把那幾根甜草根嚼了又嚼,捨不得嚥下去。
妻子看著他這副模樣,抿嘴笑了一下,把剩下幾根甜的都塞進他手裡,自己嚼那些苦的,低頭繼續撿石頭。
正午時分,幾個巡邏的官兵沿著田埂走過來,領頭的官兵腰間掛著銅鑼,手裡舉著鐵皮喇叭,扯著嗓子朝荒地上揮汗如雨的人群高聲喊道,
“鄉親們,鼓足勁,開荒種地要拼命!
今天多流一滴汗,明天多收一擔糧!
將軍指路我們走,幸福生活在前頭!
不怕苦,不怕累,萬畝荒地變良田!
心裡裝著將軍好,頓頓乾飯少不了!
忠誠!忠誠!忠誠於將軍!”
荒地上的青壯們跟著喊了幾聲“忠誠”,又埋下頭繼續揮鋤頭。
太陽毒辣辣地烤著,幾個實在撐不住的青壯趁官兵走遠,偷偷倒在田埂邊的泥土上喘口氣,眼睛半睜半閉,手腳攤開,像幾條被拍上岸的魚。
巡邏的官兵眼睛尖得很,剛拐過彎就瞧見了。
他二話不說大步衝回去,抽出腰間的鞭子,劈頭蓋臉就是幾鞭子,抽在那幾人的胳膊和背上,啪啪作響。
“讓你們歇!讓你們偷懶!別人都在拼命,就你們幾個裝死狗!進度完不成,沉海里餵魚!”
被打的青壯們捂著胳膊連滾帶爬地彈起來,抓起鋤頭瘋了一樣往地裡刨,連頭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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