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僥倖逃過騎兵追殺、跑到海邊的百姓十不存一。
殘存的百姓畏縮在海岸邊,瑟瑟發抖地擠成一團。
他們的臉上和身上全是血汙和泥土,眼神空洞地望著身後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土地。
家人走散了,行李丟了,孩子哭啞了嗓子。
有人蹲在沙灘上低聲啜泣,有人抱著沾滿血汙的包袱不肯撒手,還有人一遍遍呼喊著親人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張煌言走在人群中,看著這些殘存的百姓,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淌。
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一個獨自蹲在沙灘上的小男孩的頭,那孩子抱著膝蓋,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著“娘,娘”。
張煌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遠處,鄭軍的艦隊已經在起錨了,船帆正一面面升起,海風鼓滿了帆布。
鄭軍士兵開始登船。陸戰隊的火銃手們排成縱隊,踏過沙灘,依次登上小艇。
水師官兵們扛著長矛緊隨其後,武裝家丁們也排著隊,搬運著剩下的輜重朝小艇走去。
小艇來回穿梭,將一批批士兵和輜重運往停泊在深水處的大船上。
清軍騎兵遠遠望見鄭軍正在登船,試圖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清軍騎兵還沒有靠近海灘,幾艘大青頭的艦載重炮便發出了震天怒吼,沉重的鐵彈呼嘯著砸在騎兵前方的空地上,炸起數丈高的沙石。
幾匹衝在最前面的戰馬被氣浪掀翻,騎兵們慌忙勒馬後退,再也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遏必隆騎在馬上,望著海面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戰船,心驚不已。
數百艘大小戰船泊在海口,桅杆如林,帆布蔽日,艦炮的炮口黑洞洞地指向海岸。
其中一艘中軍帥船更是大得駭人,船首那門巨炮遠遠望去便讓人脊背發涼。
他從沒見過這般遮天蔽日的艦隊,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什麼海寇流賊,而是一支足以撼動大清根基的無敵艦隊。
遏必隆沉默了良久,終於撥轉馬頭。
直到第三天,大部分鄭軍將士才登船完畢,沙灘上只剩下後衛部隊和等待上船的百姓。
張煌言站在跳板旁,將一個又一個百姓扶上小艇。
他接過一個年輕漢子懷裡的孩子,是個三四歲的小女娃,臉上髒兮兮的,眼睛卻亮晶晶的。
那漢子把孩子遞到張煌言懷裡,忽然撲通一聲跪在沙灘上,眼淚奪眶而出,
“大人,我要回去找我妻子!她懷著身孕在官道上被人群衝散了,我要回去找她!”
“這孩子拜託你了,求你把她帶到臺灣,給她一口飯吃,求你了!”
張煌言剛要伸手去拉他,那漢子已經磕了三個響頭,轉身朝後方沙灘方向跑去。
張煌言抱著孩子往前追了兩步,嘶聲喊道,
”!死送是就去回在現!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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