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葉伸手要再倒時，他看見槐陰君起身了。
那動作不大，極緩，如一團黑霧被誰輕輕從椅子上揭開。
槐陰君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朝李葉偏了偏頭。
一隻手在袖中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李葉只覺自己的意念深處，像被一根極細的線輕輕一勾。
他放下杯子，朝玉骨和五號使了個眼色，示意留席。
玉骨會意，微微點頭。
五號捧著半杯酒，張嘴想跟，被玉骨用刀背擋住。
它委屈地縮回椅子裡，小爪子抱著酒杯，不敢再動。
李葉起身，遠遠繞開幾條過道，走到宴廳後方一處極粗的石柱旁。
那柱子怕有三人合抱粗，石面上長著一片片暗灰的苔，像生了黴的舊銀器。
柱子旁沒有燈。
幸而李葉本身就是團火，微光一照，把兩人籠在一小圈極冷極淡的青白色裡。
“君上。”他叫了一句。
聲音出口，他覺得自己很平靜，但魂火深處分明有些發緊。
他已經許久沒有叫出這兩個字了。
“君上！”身後又傳來一聲。
李葉回頭，看見玉骨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
它沒有帶刀，雙手垂在兩側，胸口的骨甲微微起伏。
那是它情緒極激時才有的模樣。
玉骨的情緒起伏，顯然是要比李葉大很多。
它走到槐陰君面前，單膝就要往下跪。
“起來。”槐陰君沒看它，只將袖口輕輕一擺，“不必如此。”
玉骨的膝蓋剛彎下去一半，似乎是被托住了。
它嘴巴動了動，沒說出話。
過了好幾息，才悶聲道：“某以為君上……”
“以為本君死了？”
槐陰君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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