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藉著頭頂的日光燈低頭審視。
扉頁赫然題著一行墨字。
“庚戌年四月，欒水縣東街王氏婦，產後惡露不盡，兼發狂言見鬼，脈洪大而虛，舌紅無苔。此乃陽明蓄血證兼陰血暴脫之危候也……”
其後不僅詳載了處方用藥，更以極規整的蠅頭小楷記錄了藥後每兩個時辰的脈象起伏、惡露色澤變化，乃至三劑之後舌苔轉潤的細微演變。
林易輕輕翻動書頁。
翻過數頁，案中所涉地點，無一例外皆在雲陽市下轄的欒水縣周邊。
整部手抄本薄薄四五十頁，記錄的全是溫病發斑、霍亂轉筋、真心痛、大頭瘟等諸多內科罕見的急危重症！
其辨證法度極正，用藥卻出奇地膽大心細。
見危候時，敢於重用大劑量生附子配伍龍骨牡蠣破陰回陽。
遇實熱閉阻，又敢直折其勢，以大承氣湯急下存陰。
字裡行間邏輯嚴絲合縫，處方氣度淵渟嶽峙，絕非尋常平庸草醫所能為。
對於致力於攻堅中醫重症救治的林易而言，這本冊子字字珠璣，價值連城。
林易合上手抄本，抬頭看向趙語蓮。
“趙小姐，你們趙家祖籍是欒水縣？”
趙語蓮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對啊，林醫生您怎麼知道？”
“我爺爺老家就在欒水縣趙家塢。”
“他在世的時候是縣中醫院的第一任院長，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夫。”
“這本子是我爺爺臨終前留下來的遺物，我爸當年進城開店，捨不得扔，就隨手塞在這書架裡了。”
趙語蓮看著林易手裡的本子，神色有些感慨。
“後來我爸做了藥材買賣，我和我哥也都沒能學醫，這本子放在這兒光剩下落灰了。”
林易低頭摩挲著手抄本粗糙的邊緣。
“字跡工整，辨證精微，是一部很有分量的臨床實錄，裡面記錄了大量欒水縣地方風土病和突發疫癘的救治得失，對研究急危重症很有參考價值。”
趙語蓮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雙手托住林易拿著本子的手背，用力推了推。
“林醫生，既然您懂它，這本子送給您是最合適的！”
“放在我們手裡，遲早當廢紙潮爛了。”
“您是治病救人的大醫生，它在您手裡才能發揮用處，我爺爺泉下有知，肯定也盼著這個！”
林易看著眼前眼神清澈的姑娘，沒有推脫，平靜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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