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2月4日,下午三點半。
江州市城南,錦繡園。
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放慢車速,最後停在一棟兩層紅磚小樓的院門前。
車門推開。
林易穿著一件黑色羊毛呢子大衣,手裡提著隨身包,從後座邁步下來。
李博文從另一側下車,神色疲憊地同開車的司機低聲交代了兩句,示意車在外面等著,便領著林易一前一後往院裡走。
來的路上,李博文在高速上給師母魏淑婷打過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師母的聲音透著濃重的鼻音,只說張清山從昨天下午從市一院回來後,一口飯都沒吃。
林易和李博文原本以為,這會兒小樓裡只有兩位傷心過度,需要晚輩在跟前照料寬慰的老人。
李博文走上廊簷,伸手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雕花鐵藝院門,接著拉開了小樓的一層防盜門。
然而,剛一邁進門廳,林易的視線往地上一掃,腳步猛地頓住了。
寬敞的入戶地墊旁邊,橫七豎八地擺放著好幾雙鞋。
旁邊的紅木立式衣架上,更是掛滿了深色系的羊絨大衣,防風羽絨服,把原本空曠的門廳塞得滿滿當當。
李博文顯然也沒料到屋裡會有這麼大的陣仗,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側頭和林易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彎腰換上備用的深色拖鞋,輕手輕腳地繞過玄關屏風,走進客廳。
繞過屏風的一剎那,眼前的景象讓林易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原本寬敞明亮的客廳裡,此刻連空氣都顯得無比凝滯。
一整套紅木沙發,太師椅,甚至連平時師母用來擇菜的幾張矮凳上,全都坐滿了人。
靠左首的單人紅木椅上,坐著三師兄孫軍。
他手裡捏著一隻一次性紙杯,紙杯邊緣已經被他的手指捏得變了形,整個人面沉如水,連平時臉上常掛著的那三分職業笑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對面的矮凳上,四師兄錢大通挺著肚腩,正一顆接一顆地用力撥動著手中的沉香手串。
靠南側的落地窗旁,五師姐陳紅穿著一身黑色職業套裙,雙臂環抱在胸前,靠著窗框站著。
她咬著下唇,目光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枝。
在陳紅腳邊的小板凳上,七師姐葉青蜷縮在那裡。
她低著頭,兩隻手深深插進凌亂的齊耳短髮裡,肩膀偶爾不易察覺地輕顫一下。
而在靠東側的茶水櫃旁,還筆挺地立著一道林易從未見過的陌生身形。
那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
身高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很寬,穿著一身沒有佩戴任何標識的深色作訓服,體格魁梧得像一堵夯實的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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