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淵合上筆錄，手指在封皮上輕輕敲了一下。
“技偵和網安那邊把他的手機，家裡的座機通話記錄，以及他老婆兒子的社交軟體全部翻了底朝天，近三個月沒有任何可疑的陌生號碼聯絡記錄。”
“經偵那邊再次篩查了他們全家三代以內的所有親屬賬戶，乾乾淨淨，沒有一分錢境內外不明資金流入，也沒有大額現金存取。”
“幕後做局的人一定很懂刑偵流程，在現有的司法證據規則下，沒有口供，沒有資金鍊，沒有通訊記錄，這根線在李鐵這裡徹底斷了。”
孫軍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
“確實有些麻煩。對方找了一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底層司機，連買兇的錢都沒走賬，直接把警方辦案的所有常規路徑全堵死了。”
“只要是交易，就不可能憑空蒸發。”
林易在末位再次開口。
周淵轉過頭，看向林易：“小師弟有什麼想法？”
“李鐵既然能為了兒子的前途，連命都不要去撞車，說明對方給出的籌碼，肯定是圍繞他兒子的。”
林易雙手平放在桌面上，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他知道自己活不過半年，一個普通貨車司機的家庭，父親死後，孤兒寡母在省城無依無靠。他最擔心的無非是兒子的工作，婚房和未來的仕途靠山。”
“對方不敢在案發前給他賬戶打錢，怕被經偵順藤摸瓜。”
“但這筆賬，一定會透過更隱蔽的遠期方式兌現。”
“六師兄，接下來不用查李鐵本人了。”
“建議把排查重心放在他兒子李陽身上，比如李陽後續如果政審被刷，會不會突然收到某家大型國企或外企的免試錄用通知；或者他老婆老家有沒有突然拆遷暴富的遠房親戚；甚至三五年後，有沒有人以極低的價格，把偏遠地段的商鋪或房產過戶到他母子名下，以及隱形的民間債務豁免。”
“只是對方行事這麼老練，在風頭正緊的這幾個月裡，應該不會有交割動作，短時間內，我們很難在明面上拿到合法的司法證據。”
周淵聽完微微點頭。
“這個排查方向很準，我會讓經偵的兄弟把他們母子倆的賬戶和社保關係列入五年的長線監控名單，只要對方敢兌現籌碼，遲早能咬住尾巴。”
周淵合上筆記本，抬頭看了一圈桌邊的同門，最後停下動作。
地下室裡重新陷入了寂靜，換氣扇嗡嗡的聲音在遠處迴盪。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對手用了一個將死之人的殘命，用一瓶幾塊錢的二鍋頭，給張清山師門狠狠捅了一刀。
薛萍師叔當場身亡，而幕後之人卻躲在厚重的法律防火牆後面，連一片衣角都沒露出來。
主位上的張清山一直低著頭，看著桌面上那部黑色的手機。
足足過了兩分鐘。
張清山雙手撐住實木圓桌的邊緣，緩緩站起身。
木椅向後滑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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