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清晨七點半,城際高鐵準點停靠雲陽東站。
半小時後,林易換上熨帖的白大褂,刷開江州省中醫院重症二區的門禁。
走廊兩側的臨時加床排到了消防栓旁。
全省急危重症大比武拿獎的效應還在發酵,各地市基層醫院轉運上來的疑難病號把整個中心塞得滿滿當當。
病房內,呼吸機送氣的節律聲與心電監護儀的報數聲交織在一起。
護士站前,欒鑫正低頭翻看一份加急病歷,眉頭擰在了一起。
鄧錦言把高馬尾往腦後一甩,正伸著脖子往化驗單上看。
林易走上前,伸手接過檯面上的病歷夾。
“林組長,你可算回來了。”
鄧錦言鬆了口氣,抬手點了點病歷封面。
“八床魏長海,五十六歲,重症術後恢復期臥床第三天。昨晚九點突發右上腹劇烈絞痛,一直往右肩背竄,折騰半宿了,剛吐了兩回,全是酸苦的膽汁樣胃內容物。”
欒鑫抽出夾在底下的急查血常規單子,遞到林易手邊。
“血象白細胞計數十二點五,中性粒細胞比例略高,剛才測腋溫三十七點八度。”
欒鑫板寸平頭下的國字臉繃得很緊,摸出胸前口袋裡的藍色鋼筆,在臨時醫囑單上比劃了一下。
“我剛才跟鄧醫生商量,打算先上二代頭孢靜脈滴注壓一壓感染,痛得實在厲害,就肌肉注射一支654-2解痙。”
“要是還壓不住,只能請普外科過來急會診,怕是急性膽囊炎要往化膿穿孔的方向走。”
林易目光掃過血象指標,搖了搖頭,把病歷夾合上,扣在護士站的不鏽鋼檯面上。
“不行。”
林易語速平穩。
“他這個表現屬於結石卡住了膽道,氣機驟然閉塞,單純上抗生素壓不住平滑肌痙攣。”
“現在推654-2,藥效麻過頭,會把黃疸加深和區域性壓痛的進展全部蓋住,真等到腹部摸出板狀腹和腹膜刺激徵,再轉外科開刀就晚了。”
“他眼下的兇險在於膽道高壓,絞痛持續不松,得先疏肝利膽,通腑解痙,把卡在管腔裡的砂石往下順。”
欒鑫握著鋼筆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兩秒。
他低頭看了眼白細胞後面的箭頭,又看了眼林易,隨後點頭,提筆把醫囑單上擬好的頭孢呋辛鈉劃掉。
“聽你的,先去床旁看看。”
林易從操作檯抽取一副醫用乳膠手套戴好,轉身快步走進八號搶救位。
病床上,五十六歲的魏長海正蝦米一樣蜷縮著身子,雙手按著右側季肋部,在床單上來回翻滾。
他滿臉潮紅,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嘴唇乾裂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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