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沈硯家的小院門口，一個簡陋的高臺，被迅速搭建了起來。
夏承乾換上了一身素服，摘掉了頭上的紫金冠，長髮披散，面如死灰地站在高臺之上。
他的手裡，捏著一張寫滿了字的薄紙。那張紙，彷彿有千斤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高臺之下，是黑壓壓的人群。
成千上萬的臨安百姓，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他們抬著一口口薄皮棺材，裡面裝著他們剛剛死去的親人。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狂暴和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臺上的夏承乾身上。那一道道目光，像刀子，像錐子，扎得他體無完膚。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展開了那張紙。
那是沈硯親筆，為他寫的“罪己詔”。
“孤，大夏太子夏承乾，奉皇命巡視江南，督辦臨安救災事宜……”
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在寂靜的人群中響起。
“然，孤至臨安，好大喜功，妄自尊大，不納忠言，不恤民情……”
“孤廢隔離之良策，致瘟疫再起；孤行火葬之禁令，使病源擴散；孤奪百姓之口糧，以飽私囊；孤征無名之苛稅，以建虛名……”
“孤之罪，上違天和，下負黎民！致使臨安城，生靈塗炭，餓殍遍野！此皆孤一人之過也！”
每念一句，夏承乾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囚犯，被綁在恥辱柱上，供萬人唾罵。
當他念到最後一句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今，孤於此，向臨安城所有受難之百姓，謝罪！向所有因孤之過而枉死之冤魂，謝罪！”
說完，他看著臺下那一口口冰冷的棺材，看著那一雙雙麻木而絕望的眼睛，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然後，他彎下那顆曾經高傲無比的頭顱，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咚！”
“咚！”
三個響頭，磕在冰冷的木板上，也磕碎了他作為儲君，最後的一絲尊嚴。
臺下，依舊是一片死寂。
百姓們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複雜。
有解氣，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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