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滔天,連秦淮河的水波,都被震得劇烈激盪。
就在這聲勢攀升到極致之時,一道清脆而冷冽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后方穿透而來:
“好一個天下文宗,好一個先聖綱常!依小生看來,諸位口中的聖道,不過是遮掩男盜女娼的遮羞布罷了!”
人群驟然分開。
齊婉兒一身青布長衫,摺扇輕搖,步履輕盈。
面容雖顯俊秀纖細,但眉宇之間英氣逼人,毫無懼色地走上了百尺高臺!
陸文昭眉頭一擰,厲聲喝道:“何方無知狂生,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齊婉兒立身高臺之上,環視四方,朗聲道:
“小生齊英臺,乃天下讀書人之一員!方才聽陸先生與顧山長之論,深感荒謬可笑,特來討教!”
顧憲成微微抬眼,眼神冷漠:“黃口小兒,也配論道?”
齊婉兒冷笑一聲:“聖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師,學無先後,達者為師!顧山長自詡文宗,難道連聖人的訓誡都忘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直指陸文昭的鼻尖:
“你口口聲聲說,朝廷新政是以利誘民,那我且問你,民無食則死,民無鹽則憊!”
“百姓連飯都吃不飽,連鹽都吃不起的時候,你們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鴻儒,可曾拿出一粒米、一粒鹽救濟饑民?!”
陸文昭語塞,漲紅了臉:“朝廷自有賑濟之法,士子之責,在於明德修身!”
“荒謬!”
齊婉兒聲音拔高,清亮透徹,傳遍全場:
“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治國平天下,若是連黎民百姓的溫飽都不顧,你們修的是什麼身?讀的是什麼書?!”
“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沈總督行新法,降鹽價,免丁稅,讓億萬黎民得享溫飽,此乃天下大仁!”
“反觀爾等,坐擁萬頃免稅良田,卻視饑民如草芥,還有何面目在此談論天地道德?!”
……
“你……你一派胡言!”
陸文昭被駁得倒退半步,冷汗涔涔。
數萬學子之中,亦有不少寒門子弟,聽到齊婉兒這番鞭辟入裡的駁斥,眼中皆露出了思索與動搖之色。
顧憲成見狀,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一股渾厚的官威與文名,壓迫而下。
“伶牙俐齒!任你巧舌如簧,大夏祖制不可廢!”
“士紳不納糧乃太祖定鼎之法,沈硯違背祖制,便是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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