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蔻丹此時是要讓他高興,來以此博取他的信任,好達成她自己的目的,聽到陸清鶴這麼問,她本能地想回答‘是,因為這是你的一番心意。’
這個答案一定是他想聽的。
但話到嘴邊,她忽又頓住了。
她這麼說,陸清鶴真的會信嗎?她之前還對他不理不睬的,突然有了這麼大轉變,他不是一下子就能發現她不對勁?
沈蔻丹並不覺得自己的腦子能和陸清鶴相提並論,當然這也沒什麼可丟人的,朝裡朝外能在腦子這一塊跟他持平的估計也只有狀元和榜眼了,而且這兩位也不一定有陸清鶴這麼深的城府,誰覺得自己比他聰明那誰上吧,反正她不逞這個能。
她想要贏過他,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她和他相處十來年對他的瞭解了。
她頓了會兒,居然沒有應答他的話,只是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我餓了,你剛才說午飯給我準備了什麼?”
陸清鶴心機再深,說到底也只是個男人,欲拒還迎這套會無限激發出男人的狩獵欲和追逐欲。
假如沈蔻丹方才真的給了肯定回答,他心念一轉就能發覺不對,但她偏偏什麼也不說,陸清鶴的胃口一下子被釣了起來,心裡也跟著發癢。
不過他也頗有定力,面上還是裝著一副波瀾不興的樣子,彷彿對她為什麼要回這跟五色絲不感興趣,只配合著她岔開話題:“做了燒鵝和香菇炒菜心,我特地叮囑廚下少放油。”
沈蔻丹見他沒繼續方才的話題,她眼睫微微動了下,有那麼一瞬想把方才的話題續上,但又硬逼著自己按捺住了,坐在桌邊低頭吃飯——她絕對不能讓陸清鶴看出她的急切。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很默契地繞開了方才的話題不談。
夾菜的時候,她腕子上那根五色絲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陸清鶴的胃口已經被釣到了最高處,餘光一直有意無意地追逐著她的手腕。
等一頓飯吃完,陸清鶴終於按捺不住,長臂一伸把她抱到自己懷裡,雙手扣住她的腰,笑得有幾分不正經:“殿下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麼聽說這根五色絲是我編的,你就把它討要回來了?”
沈蔻丹聽他終於問出來,心裡也跟著鬆了口氣——他再不問,她也要撐不住了。
現在應該是給他肯定回答的好時機了吧?
她嘴唇一動,但話已經到了舌尖,她卻又憑藉直覺咽回去了。
她垂下眼,撥了撥手腕上的五色絲:“不知道,想要就要了。”
她又抬起眼,轉守為攻:“你很在意我怎麼回答嗎?”
陸清鶴居然開始耍起無賴了,他抱著她晃了晃,用撒嬌般的口吻:“我好奇嘛,殿下難道不許?”
他忽又心思一動,半開玩笑地問道:“難道殿下對我餘情未了,捨不得我的心意淪落到旁人手裡,所以才特意討回來的?”
“別胡說八道了,”沈蔻丹皺了下眉,從他懷裡站起來:“我要去午睡了,你自便。”
對付陸清鶴這樣的人,你是不能直接把答案說出來的,得讓他自己猜,得讓他抓心撓肝輾轉反側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才會信任這個結論。
陸清鶴又把兩人方才的對話逐字逐句地細細琢磨,尤其是她最後那句,雖然是在反對,但意味又不強烈,反而倒像是自己的心也跟著亂了。
之前沈蔻丹幾次試圖傷害過他,所以他也不欲讓她知曉他的心意,這等於把把柄放到她手裡,她知道後一定會利用這點來算計他,先交出心的人一定是輸家,不管是在官場上,還是在感情裡,他當上位者都當習慣了,又如何肯屈居人下矮她一頭呢?
說到底,他最看重的還是自己。
但心意不能被人知曉的痛楚他已經體會過,她稍稍釋放了一點甜頭之後,陸清鶴生平第一回坐不住了。
也許...她對他還有一點情分,只是自己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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