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啜能用這些話刺激他，倒不是因為他比他更聰明更工於心計，而是因為他的軟肋被默啜知曉了，所以默啜才能三言兩語挑撥得他心神大亂。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默啜說的這些話，正是他一直擔憂乃至畏懼的。
是的，畏懼。
他並非如自己表現出來的那般無懈可擊，那些強硬控制佔有她的手段，恰好證明了他的軟弱，畏懼失去，畏懼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他，畏懼卑微祈求卻還是無法得到她的原諒。
他有一剎那深入骨髓的後悔，如果早些知道她對自己有多重要就好了，如果當初待她不那麼敷衍輕慢，兩人之間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他當初不那麼追名逐利，兩人就在老家過自己的小日子，現在是不是也能過的幸福安康？
更甚於，如果初見的時候，他沒有滿懷算計地欺騙她，兩人也不至於分崩離析。
默啜的話，恰恰挑破了他極度不想面對的那些事兒。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他只會發現自己更多的錯處，他絕不能這樣全盤否定自己，一輩子生活在愧疚和後悔中——他終歸還是最在意自己的。
陸清鶴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從那一瞬深入骨髓的痛悔中抽離出來。
既然一條路走了，那便走到黑吧——恨也好，怨也好，人生不過三萬天，就讓他們一直這麼糾纏下去吧！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唇角已經浮現出了一點冷笑。
和默啜一番交鋒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的，最起碼他得知了，兩人密謀的事兒一定和晉王有關，只要抓住線頭，剩下的事兒便好辦了。
......
楚磐救下沈蔻丹的時候是蒙著臉的，他的身份暫時沒暴露，帶著人一路把阿志和沈蔻丹護送到山腳下。
夜裡山路極度難行，兩人之前帶的馬車也沒能搶回來，他倆只能摸黑帶著藥材，一腳深一腳淺地靠兩條腿走山路。
阿志是身手了得倒還罷了，沈蔻丹這一路可吃足了苦頭，身上不知道磕碰出多少淤青，兩隻手都擦破了皮兒，走最後一段山路的時候還把腳扭了，要不是阿志伸手拉了一把，她估計要從山上滾下去了。
可當阿志提出要不要休整片刻，等到天亮再上山的時候，沈蔻丹卻堅決拒絕了。
“晉王毒發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咱們晚回去片刻，他就多一分危險。”
阿志不免對她生出幾分敬重，這永壽公主看著嬌滴滴的，聽說身子也不好，卻能為晉王做到如此地步，這份兒情義實在難得。
危難當頭，沈蔻丹硬逼著自己爭氣點，咬牙加快了步伐，終於趕在天亮之前來到了晉王藏身的山洞。
她不敢有片刻耽擱，立馬按照大夫開的方子開始熬藥，又過了半個多時辰，一碗苦得發澀的解藥終於熬煮出來，山洞裡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也幸好，晉王在這個時候甦醒過來，雖然身子虛弱，但好歹能自己喝藥了，可他瞧見沈蔻丹的第一眼，竟然是皺了下眉，冷冷道：“我不是讓你離開這裡嗎？”
這世上就沒有比做好事兒對方還不領情更讓人生氣的事兒了！
晉王這脾氣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沈蔻丹給鬱悶的，心說要不是看在皇貴妃和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才懶得管你。
她深吸了口氣：“你好歹是我兄長，我瞧見你毒發昏倒了，還能扭頭就走不成？”
她把解藥放在床邊的桌上：“解藥給你熬好了，等你喝了解藥我再走，這總行了吧？”
晉王沒解那碗解藥，反而挑高了一邊的濃眉：“你哪來的解藥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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