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他們老周家嗎？”林友根語氣有些嘆息，“前陣子翠花那個娘們眼紅你賺錢，藉著你的名頭跑去國營飯店強買強賣。最後當著全屯子人的面寫下字據按了手印，立了規矩，要是敢再作妖就直接送去局子裡吃牢飯。從打那回之後，老周家在屯子裡算是徹底抬不起頭了。”
林友根邊走邊說：“就這兩天，周大件上我家找過我兩回，他自個兒心裡有鬼，沒臉見人，又不敢直接去找你，就求我讓我替他在你跟前求個情。”
“求情？”李明河挑了挑眉。
“對，他就想託我問問你，你家現在還能不能收他家的野菜。”林友根把周大件的慘狀學了一遍，“大件跟我說，沒有你點頭同意，他跟周大炮兩兄弟連你家院門都不敢去，生怕被你二哥拿扁擔給打出來。至於翠花，現在更是連大門都不敢邁出去半步。”
“她平時不是挺能撒潑的嗎？還能憋在屋裡不出門？”李明河隨口問了一句，對於他們一家，真沒好感。
“她敢出門嗎？”林友根哼笑一聲，“只要她在衚衕裡露個面，秦大娘立馬領著屯子裡那幫娘們圍上去，指著她鼻子追著罵，從街頭罵到街尾，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給淹死！她現在是一聽見外頭有人說話就哆嗦，整天縮在家裡不敢出門。”
不出門？
李明河多少有些詫異，按照翠花那潑婦樣，很難想象現在是隻鵪鶉。
“這事兒他們理虧，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村民更是不待見他們。”林友根嘆了一聲，“他們真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李明河聽著，他們是不地道，但逼太急也不是好事兒，說到底還是同一個屯子的人，哪天風水輪流轉，這話說不準。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做了這種事雖然噁心人，但也罪不至死。人活一輩子，誰還沒有個犯渾、犯錯的時候？何況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大家夥兒到底都是一個屯子住著的鄉親。”
林友根聽到這話，側頭看向李明河，問：“那你的意思是......打算給他們一條活路？”
他指的是買賣活路。
“給活路可以，但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算了。做錯事的是他們，他們要是不低頭，我總不可能主動舔著臉跑到他家跟他們說‘我原諒你了，你繼續給我挖野菜吧’？天底下可沒這樣的道理。”李明河態度很明確，想要靠我賺錢，就得站低點。
林友根連連點頭，十分贊同：“對，絕對沒這個理兒！”
“而且像翠花這種人，腦子裡只有自個兒那點算盤，根本就沒有集體的心。”李明河實話實說，繼續分析，“這一回要是輕易原諒了他們，連個表示都沒有就讓他們接著賣菜，他們非但不會念咱們的好，反倒覺得咱們軟弱好欺負。等過陣子風頭一過，我敢保證，他們以後肯定還會再犯。”
林友根聽到心裡去了，英雄所見略同：“明河，你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對付這種不知好歹的人，出手就得一次將他們給徹底治服，叫他們打心眼裡知道怕！不過呢......咱們當幹部的，講究個懲前毖後，也確實不要徹底不給機會，畢竟......往大了說，都還是自己人。”
“林叔，那你尋思這事兒咋處理合適？”李明河虛心請教。
林友根揹著手，走了幾步才說：“呃......我是這麼盤算的，回頭我跟大件好好說說這事兒。他們要想重新往你家送野菜，行，但不能私底下糊弄過去。最好是挑你們老李家下午收野菜的時候，那會兒院子裡人多，全屯子的老少爺們都在場。就讓周大件帶著翠花和大炮，在村民面前規規矩矩跟大夥還有你們李家當面道歉，這就算低頭了。只有當著全屯人的面把臉皮放下來，他們往後才能長記性！而且當著大夥兒的面把話說明白了，大夥們看在眼裡，心裡頭應該也就沒啥意見了，往後誰也不敢再瞎折騰。”
李明河點點頭，感覺可行，人誰無過？給別人機會，也是給自己機會：“林叔這個辦法好，其實他們要是真能在大夥們跟前低這個頭，我心裡頭也很樂意接納他們。”
“哦？你還樂意？”林友根有些意外，“我還尋思你得膈應他們一陣子呢。”
“膈應歸膈應，但俗話說得好，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咱們屯子現在家家戶戶都在挖野菜掙現錢，過陣子還要搞大棚種菜，往後還要收山貨。到時候全屯子個個都賺錢，日子越過越紅火，要是唯獨把他們老周家撇在一邊，一分錢都賺不著，他們心裡能痛快嗎？”
這話沒毛病，狗急了會跳牆，何況人，到時候做點你看不到的事情，誰說的準？
在農村，還是不能把事情搞得太絕，又不是什麼生死大仇，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李明河繼續說道：“人一旦眼紅到了極點，又斷了生路，那就容易產生極端的報復心理。到時候他們看誰都賺錢，自個兒在家裡喝西北風，腦子一熱，不管不顧地隨便搞點事兒出來，跟咱們鬧個兩敗俱傷，對誰都不好。咱們現在買賣越做越大，犯不著為了這麼一家子人，整天提心吊膽地防著他們使壞。”
“嗯......你說的還真在理。”林友根很認可李明河的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周大炮又是個一根筋的莽漢，真要是把他們逼上絕路，半夜三更跑去地裡糟蹋莊稼，或者往咱們的菜裡頭扔點髒東西......”
他說的還是小兒科了，在井水裡投毒那才是大事兒。
李明河也是擔心最壞的結果：“雖然按我的琢磨，他們家裡頭還有個鐵蛋在，周大件兩口子再怎麼渾也得為鐵蛋以後在屯子裡做人留條後路，我並不認為他們真有這個膽子敢鬧到那一步。但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既然他們現在知道怕了，願意主動低頭，那咱們就順水推舟給個臺階，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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