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忽聽得“撲通、撲通”連聲水響。四個划槳的槳手連同掌舵那人,竟二話不說,齊齊翻身躍入河水之中,轉瞬便沉進暗色水裡,只留一圈圈漣漪。
“不好!賊人棄船!”焦大沉聲大喝。
船上護衛頓時一驚,慌忙撲到船舷邊搶握長槳。這群人平日多是陸上護院,並不精熟操舟,手忙腳亂,木槳在水面亂拍,濺起大片水花,船身在河面上左右打旋,顛簸不穩。
雖一片忙亂,好在有薛府的四名護衛,也粗識船性,好歹把這艘內河哨船穩住,沒有側翻。
可耽擱這片刻功夫,前方那艘大畫舫已然順著水流,一頭扎進密密麻麻的蘆蕩深處,葦稈高聳,很快便只剩一點模糊燈火。
“加勁劃!追上前面畫舫!萬萬不能讓珍大爺出事!”焦大立在船頭,粗聲吼道。
他指揮著賈赦手下的五名護衛去幫忙划槳。
那五名護衛哪還敢耽擱,忙跟著去搖槳,船才調好方向,忽聽得“篤篤篤”沉悶的撞擊聲自船底傳來,是鐵器鑿擊木板的動靜!水下藏了人,正拿鑿子猛刨船底!
“水下有人鑿船!拿長槍!”焦大厲聲呼喊。
剩下的寧府護衛立刻抄起架在篷下的長杆長矛,半伏下身,將長槍順著船舷縫隙朝水下狠狠亂刺。
長矛刺入水中,攪起大片渾濁水花,水下傳來一聲悶哼,也浮起一片血水,鑿擊之聲驟然一頓,卻並未徹底停息,黑暗水面之下,依舊藏著未知的殺機。
焦大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葦叢間那一點飄搖燈火,一手按住腰間佩刀:“別停槳!快劃!”
就在畫舫拐進岔河,沒入蘆叢小道不久,一側密密蘆叢裡“嘩啦”一聲水響,一葉窄身烏篷小舟破葦而出!舟上四五名黑衣漢子,皆以黑布蒙面,手持短刀撓鉤,藉著葦叢掩護,直撲畫舫側舷,顯然是早埋伏在此,專等畫舫拐入岔河便準備動手。
葦葉嘩啦翻卷,那小舟吃水極淺,在狹窄岔河之中轉向極靈,藉著暗流,眨眼便貼近瑤光舫外側。為首黑衣人低喝一聲,手中鐵撓鉤“咔”地一聲,牢牢勾住畫舫船舷木樑!
艙內原本笙歌笑語正酣。
賈赦還攬著船妓,正與蘇浣月低聲閒談;薛蟠醉眼迷離,倚著溫晚卿,憨笑著還想討酒;柳輕舞手中酒盞剛抬到半空,正欲再敬賈珍一杯。
這一聲船舷鐵鉤咬合的悶響,混著葦叢破水的異響,終究還是刺破了滿艙靡靡醉意。
賈珍酒意本就有幾分上頭,可心底那股警兆驟然翻湧,幾乎是瞬間酒醒大半!他猛地抬眼,眉頭緊鎖,霍然起身:“不對!外頭有動靜!”
柳輕舞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握著銀鈴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蘇浣月也停了話音,神色微變,指尖按住琴絃。溫晚卿依舊維持著淺笑,可眼底那層從容,悄然凝住。
賈赦酒勁上頭,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皺著眉呵斥:“什麼動靜?莫不是別的遊船?”
話音未落,又有“篤篤”幾聲,第二把撓鉤也勾上了船幫,黑衣人藉著撓鉤繩索,正攀著船舷往上翻!
“有刺客!”一名守在艙門的小廝失聲驚叫。才喊出來就悶哼一聲倒下。
艙內頓時大亂!船妓嚇得尖聲驚呼,四散避讓,杯盤果碟嘩啦啦滾落案几,酒水潑灑一地。
薛蟠酒意瞬間嚇醒,臉色煞白,手足無措,慌得往後縮。賈赦這才酒醒,驚得猛地推開身側船妓,踉蹌起身,連聲大喊:“護駕!護駕!護衛何在!”
可這艘瑤光舫上,原本也配了護衛,但這情形看上去,怕船工,護衛和那賊人是一夥的。
賈珍推開身邊的驚慌的船妓,快步衝到艙口,扶著艙門木框朝外一望,心頭驟然一沉。
昏暗的岔河水道上,畫舫外側船舷已經攀上來好幾名蒙面黑衣人,鐵撓鉤死死扣住船幫,他們手持短刀,正踩著繩索不斷向上翻躍,動作狠利,顯然訓練有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