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賈家老宅左右,皆是厚重獸頭大門、肅靜官宅。
到大板巷這邊,鋪面、貨棧夾雜大宅,往來多是賬房、夥計,商賈氣息濃郁。
賈府車馬剛從祖宅動身,便有薛家預先派出在外打探動靜的小廝,望見車隊,腳步不停飛奔回薛府稟報,提前通報來客行程。
半個時辰後,長長的車駕迤邐行至薛府硃紅大門之前。
薛府中門大開,薛蟠領著管家、一眾執事整整齊齊肅立門前恭候。
待到車駕穩穩停住,薛蟠快步先走到賈敏、林黛玉的車駕旁,躬身行禮。
一旁早候著的僕婦連忙上前,垂手立在車邊引導。
賈敏、黛玉所乘的女眷車不走正門,調轉馬頭繞行側角門,直入後院大坪。
這後院大坪開闊平整,青石鋪地,光可鑑人。
四下分立數十名僕婦、丫鬟,青衣素裙,垂首靜立,一眼望去奴僕成群,井然有序,處處透著皇商鉅富的排場。
薛姨媽攜年僅十一歲的薛寶釵立在廊下等候。
薛姨媽一身棗紅織錦褙子,珠翠環珮,寶釵穿著月白綾羅衣裙,鬢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文靜端方。
待車停穩,車簾掀開,丫鬟扶著賈敏、黛玉踏下車凳。
薛姨媽連忙迎上前來,一把拉住賈敏的手,眼眶微熱:“妹妹,可算把你盼來了!我們真有好些年未見了”
寶釵緊隨其後,斂衽屈膝,恭恭敬敬向賈敏行禮,又對著黛玉淺淺一福。
黛玉亦依禮回拜,抬眼看向寶釵,二人目光相接,都是漂亮人兒,真一見如故,相視微微含笑。
一番寒暄敘闊之後,一眾丫鬟僕婦簇擁著她們,穿過雕花木構迴廊。
廊下彩繪鮮豔,兩側栽種著玉蘭、海棠,一路行至後院正廳。
廳內陳設紫檀桌椅,古玩瓶鼎羅列,燻爐嫋嫋吐出幽香。
另一邊,賈珍和賈赦踏著車凳下地。薛蟠斂了嬉鬧模樣,鄭重躬身行禮,客套幾句,恭敬引著二人由正門入院。
管家執事則指揮餘下奴僕、護衛,引導其餘車馬僕從由側門入內,一一安頓停放。
賈珍、賈赦隨薛蟠踏著外院青石甬道前行,一路花木繁茂,轉至中院正廳落座。
丫鬟立時捧上精緻茶盞,獻上雨前新茶,幾人暫且小坐等候。
按世家規矩,必得等內院女眷相見敘禮、安頓妥當,內外眾人方能齊聚一處閒談。
才閒話片刻,賈赦心中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傾向薛蟠,壓低聲音,迫不及待細問起金陵風月去處。
一提此事,薛蟠登時精神大振,眉眼飛揚。
他年紀雖少,對城中各處消金窟卻熟稔得如同自家宅院,當即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赦叔問這個,那可是問到點子上了!十里秦淮,鈔庫街、武定橋一帶的舊院南曲,便是金陵第一等風月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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