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丫鬟一左一右隨侍,一人抱著一張古色七絃琴,一人捧著小小的酒盞錦盒,垂著頭,腳步輕悄,只跟在蘇浣月身後半步。
踏上跳板之時,蘇浣月微微垂眸,步履平穩,裙裾微漾,不見半分慌亂,緩緩登上瑤光舫船頭。
老鴇連忙上前接引,引著她穿過外間,走入前宴大艙。
蘇浣月行至席前,亭亭立定,斂衽屈膝,端端正正向賈赦、賈珍、薛蟠三人福了一福,聲線清柔沉靜:“賤妾浣月見過三位老爺。”
賈赦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不自覺收斂幾分,不再似方才那般放浪。
薛蟠坐直身子,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賈珍也抬眼望去,目光落在蘇浣月身上,心底暗自一嘆。
久聞秦淮河花魁盛名,原以為風月場中人,縱然才貌出眾,眉眼間總免不了幾分刻意逢迎的風塵氣。
可眼前這位蘇浣月,一身月白蘭紋羅裙,素簪挽發,不施濃豔脂粉,蓮步而來,沉靜安然。
她眉目清潤,舉止端方,斂衽行禮之時,身段恭謹卻不卑怯,那份沉靜素雅的氣韻,竟比許多養在深宅的世家閨秀還要顯得乾淨純粹。
雖是風月樓的清倌魁首,一顰一笑不見刻意勾挑,唯有淡淡的蘭香縈繞周身。
賈珍心中暗道:果然名不虛傳。這般氣度,難怪引得金陵無數貴人傾心。
他也忍不住舉杯稱讚:“姑娘不必多禮。久聞凝香閣蘇姑娘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蘇浣月掩嘴淺淺一笑:
“貴人過獎了。”
說罷起身,身側丫鬟捧出三隻瑩白瓷的小盞,細細斟上淺金色的桂花酒。
她親手端起酒盞,依次奉到三人席前,再自取一盞,微微舉至眉前,姿態嫻雅:
“浣月備薄酒一杯,先敬三位老爺。”
賈赦、薛蟠、賈珍一齊正色舉杯,各自飲盡杯中桂花酒。
蘇浣月也掩袖飲盅,然後將空盞遞迴丫鬟手中,緩步移步至艙側預留的雅座,在樂妓身旁靜靜坐了。
抱琴丫鬟上前,將古七絃琴安放於矮几之上,素手輕輕拂去琴面浮塵。
蘇浣月指尖輕搭琴絃,抬眸望向席上三位貴人,聲音清和從容,徐徐開口:
“賤妾不才,願彈唱一闋《臨江仙》,博三位老爺一笑。”
話音落,她垂眸凝神,玉指輕輕撥弄琴絃。泠泠琴音緩緩響起,一旁樂妓隨之調起簫管,清潤樂聲在艙內漫開。
蘇浣月輕啟朱唇,伴著琴簫,緩緩唱來。
須臾,嗓音清潤婉轉,並無刻意勾人的媚態,字句雅緻綿長,伴著琴簫之聲緩緩流淌開來。
方才席間那些靡靡調笑,不知不覺盡數放輕,滿艙之人目光,都靜靜凝在她身上。
歌聲落,琴音餘響嫋嫋消散在暖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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