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舞畢,柳輕舞收勢立定,紅裙垂落,微微喘息,珠翠輕顫,盈盈行禮。
賈赦放聲大笑:“好!好個驚鴻踏浪!果然名不虛傳!”
柳輕舞抬眼,眼角餘光再次掃過蘇浣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傲。
蘇浣月只靜靜坐在琴旁,淺淺頷首,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不讚不貶。
老鴇適時上前,笑著打圓場:
“兩位姑娘各有千秋,一個琴音絕塵,一個舞姿絕世,都是咱們秦淮河頂尖的人物!三位老爺,咱們船還要繼續開行,去往最後一處——聽晚樓靜蘭埠,接溫晚卿姑娘。”
艙內,柳輕舞剛收了舞步,四名舞姬侍立在側,銀鈴餘響尚在空氣裡輕輕迴盪。
不多時船頭傳來稟報,船已抵靜蘭埠。
老鴇再次引著人出去迎接。
這上岸迎接的溫晚卿,既無蘇浣月的素淡清雅,也不似柳輕舞那般明豔張揚。
她一身煙青暗繡白茶的襦裙,髮髻梳得簡約大方,只簪一支溫潤的玉簪,不堆珠翠,眉眼靈動,唇角總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
身後跟著兩名僕婦,抬著一套精緻茶案與全套紫砂茶具,款款踏上跳板登舫。
入到大艙之中,溫晚卿從容上前,斂衽一拜,聲音溫潤悅耳:“晚卿見過三位老爺。”
賈赦、薛蟠,賈珍紛紛抬眼打量。蘇浣月依舊靜坐琴邊,淡淡頷首。
柳輕舞倚在一旁,抱臂含笑,目光裡也帶著幾分審視。
溫晚卿抬眸,先對著蘇浣月柔聲笑道:“浣月妹妹琴歌一絕,隔著老遠便隱約聽聞,當真天籟。”
轉頭又看向柳輕舞,笑意不減,“輕舞姐姐的驚鴻一舞,豔絕秦淮,晚卿一向心慕。二位姐姐各懷絕技,今日能同席侍奉貴人,真是難得的盛事。”
一番話面面俱到,不偏不倚,幾句話便把兩位花魁都誇讚到了,分寸拿捏得極妙,沒有半點針鋒相對的銳氣。
賈赦撫須笑道:“姑娘擅長……?。”
溫晚卿淺淺一笑,示意身後僕婦將茶案安置在席側,取出茶爐、茶碾、紫砂壺與雪白茶盞,有條不紊地布開。
炭火引燃,清水入壺,火光微微跳動,水汽嫋嫋升起。
她素手從容,碾茶、候湯、分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雅緻嫻靜。
沸水注入壺中,茶香慢慢彌散開來,混著艙內原本的蘭香、酒香,又是另一番清潤滋味。
溫晚卿執壺,依次為賈赦、賈珍、薛蟠各斟一盞清茶,自己才取一小盞,淺抿一口,抬眸從容開口:
“薄茶奉上。三位老爺若是有興,晚卿願陪諸位論幾句詩文,或是手談一局。”
薛蟠捧著茶盞,嗅著茶香,興致勃勃:“茶好,論詩更好!我往日也讀過幾篇詩文!”
賈赦呷了一口茶湯,連聲稱讚:“好茶!香氣清醇,入口甘潤,溫姑娘這一手煮茶功夫,果然名不虛傳。”
賈珍端著茶盞,指尖觸到微熱杯壁,面上含笑,陪著閒談詩文,隨口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