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微微頷首,站起身,拍了拍衣襬,神色重新肅正:
“很好。靠岸之前,有幾件事先叮囑你。
活口船丁務必加固捆縛,嘴上勒緊,嚴防他咬舌自盡。
廳內屍身、甲板兇器撓鉤,一概原樣保留,不許挪動清理,等應天府差役登船勘驗,留存證物。
靠岸之後,碼頭司事若是上前盤問,先不要放他上船,等候咱們遞狀之後,由官府一併拘審。”
焦大應聲記下,又低聲問:“那陣亡護衛的屍身?”
“單獨安置在側艙,妥善蓋好,登記姓名,等案子勘驗完畢,再運回府裡,撫卹的銀錢,可不要少了”賈珍答道。
賈赦聽見這話,心頭又是一沉,低聲嘆道:“這些護衛,都是為咱們遭了橫禍。必不吝財帛”
薛蟠也是黯然,低聲道:“些許錢財,不算事……!”
賈珍轉頭看向二人,繼續交代:“等下靠岸,咱們三人不要分開。
碼頭人多眼雜,幕後之人既然能安排這場伏擊,難保碼頭上還有眼線。
上岸之後,先由咱們的人持三家名帖,飛馬去應天府衙報官,請府尹即刻派仵作、差役登船驗屍取證,同時要求行文巡河汛所,傳訊碼頭司事與河防巡檢。
切記,一切以公門文書為準,咱們只做苦主,不私自動刑審訊。”
賈赦點頭:“明白,不再衝動行事。”
薛蟠也連忙應是,只是依舊難掩面上惶色。
畫舫緩緩減速,桃葉渡碼頭的石堤、燈籠、泊岸的小舟已經清晰可見,碼頭上零星還有夜泊的船家,遠遠瞧見瑤光舫緩緩靠過來,尚不知這艘名舫之上,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殺。
賈珍看向燈火如熾的碼頭,心中暗道:幕後之人,想必還在等著訊息,等著三人失蹤遇害的結果。
畫舫緩緩減速,船工落篙,船身輕輕一震,穩穩靠上桃葉渡石堤。
纜繩拋上岸,碼頭的苦力系著纜繩,本還想著上前搭話,待一眼瞥見船舷上斑駁暗紅血漬,又聞艙內壓抑氣息,皆是心頭一驚,不敢靠近了。
瑤光舫所屬河舫主事,早看見畫舫歸航,依照舊例,他要帶著幾名夥計,提著燈籠,登舫迎接宴罷的貴客。
一行人剛踏上跳板,還未上船,便被焦大帶護衛橫刀攔在跳板之下。
主事一愣,還當是護衛不識規矩,皺眉開口:
“我乃是瑤光舫本舫主事,特來迎接賈老爺、薛公子,快些讓開!”
護衛面無表情,持刀不退:“船上有事,任何人不得登舫!”
主事這才察覺不對,舉高燈籠往艙內照去,昏黃燈光之下,隱約可見艙板暗紅血痕,廳中橫陳屍身,血腥氣順著夜風撲面而來。
他臉色驟變,心裡一慌,自恃是本舫主人,又仗著身後幾名夥計,厲聲喝道:
“放肆!這是我們自家畫舫,裡頭到底鬧出什麼事端?
你們攔我作甚,快讓開,我要進去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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