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趕到的官面上的人是挑葉渡巡檢司的捕役。
桃葉渡巡檢司，乃是北捕廳直轄設於渡口的常駐河巡卡點。
司內建捕頭一員，攢典一員，下轄水捕、水役、雜役十數人，另有幫閒若干，專司桃葉渡一帶秦淮水面巡防與渡口庶務。
這次來的巡檢司的捕頭姓趙，腰間掛著巡檢司的木牌，手提鐵尺，身後跟著六名值守的水捕，匆匆趕到堤邊。
瑤光舫泊在離堤丈許遠的水面，纜繩牢牢拴在石樁，船舷上暗紅的血漬，被燈火一照，觸目驚心。
焦大立在船頭跳板之前，長刀並未入鞘，周身還沾著廝殺留下的血汙，護衛們在畫舫前後巡邏，能看見刀影沉沉，牢牢把住船舫各處。
趙捕頭抬手按住身後想要上前呵斥的手下。
他隔著這一段河水，揚聲拱手，語氣先帶了幾分謹慎：
“船上是哪位管事？在下桃葉渡巡檢司趙捕頭！方才河舫主事來報，這艘瑤光舫出了大事，有劫殺兇案，巡檢司管這渡口治安，特來檢視情形，還請船先靠岸……。”
焦大抬眼看向堤上一行人，粗聲應著，隔著水聲清清楚楚送過去：
“趙捕頭，勞你費心。只是船上如今不是尋常鬥毆盜案，乃是寧國府珍大爺、榮國府赦老爺，還有薛家的大官人同在舫中，今夜遭匪人預設埋伏，行刺暗算，艙中死傷不少。牽扯到世襲勳貴，干係重大，半點馬虎不得。
趙捕頭心頭猛地一沉，面上頓時凝重起來。榮寧二府、薛家都是京城下來的勳貴世家，這樣的人物在金陵渡口遇襲，這禍事簡直通天。
他一個巡檢司的捕頭，區區底層吏員，哪裡敢莽撞行事，硬要登船勘驗拿人，稍有差池，便是身家難保。他攥緊了鐵尺，放緩語調：
“原來是幾位老爺在船上……既是這般，更是要上船穩住人證，看管兇犯，免得生出別的變數。”
焦大搖了搖頭，刀把往船板上輕輕一頓，目光銳利掃過堤上：“登船眼下不成。這畫舫、船上的老鴇、船工，一眾妓子，全都是這桃葉渡河坊這邊安排的。
誰知道里頭還有多少內應、多少暗藏的眼線，眼下一個都信不得。艙內屍身、兇器、捆住的活口賊人，我們分毫沒動，原樣封存，護衛輪班看守，斷不會叫人犯脫逃，證物損毀。”
“我們的意思，”
焦大一字一句說得明白，“不等應天府主官、北捕通判老爺親至，任何人不能登舫。
你們巡檢司的人，只需要守住石堤，封鎖渡口，攔住閒雜人等、往來船戶，不許靠近這片水面，穩住外頭局面便是。”
趙捕頭眉頭緊鎖，左右為難。一邊是官府辦案的本分，一邊是船上的勳貴，還有這說不清深淺的河坊勢力，貿然僵持或是強闖，都擔不起後果。
他略一思忖，回頭低聲吩咐身側一名水役幾句。那水役應聲，快步奔向岸邊拴著的小快船，撐篙一躍上船，小舟劃破沉沉夜色，逆流往北，往土街口的北捕通判署疾馳而去。
安排完報信的人，趙捕頭再朝著船頭拱手：
“焦爺，我曉得其中利害。我這就帶人封了渡口，把守堤岸，不放閒人靠近。
只是醜話說在前頭，這個時辰已經深了，上官是否即刻起身，我也摸不準？”
焦大冷哼一聲，聲線沉硬，隔著河水傳過去：
“趙捕頭你要明白，今夜若是上官老爺，北捕通判遲遲不到，這樁案子，就不再只是你們金陵城地方上的案子了！”
趙捕頭心頭猛地一緊，瞬間品出這話裡的分量。
船上乃是寧榮勳貴、薛家公子，關係可不一般，人家有京裡關係，真要是地方上官推諉拖延、遲遲不來勘驗，勳貴這邊大可徑直行文上京，或者另託關係出面，到時候非但北捕廳要被追責，連整個金陵府縣都要落個怠忽重案、謀害勳貴的罪名。
：咐吩聲低，役捕名兩出點又即當，倖僥存再敢不，刻片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