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捕頭壓低聲音，將碼頭這邊的情形一一回稟。
畫舫離岸又復靠泊，薛府管家攜醫官、傷藥趕到，二十餘名薛府護衛全副武裝，已經圈佔碼頭內圍，只轉運負傷護衛下船診治，屍身、兇器、活口人犯依舊留在舫上封存未動。
李啟聽罷，眉頭微蹙，心中有數，隨即帶著隨行刑書、仵作、捕役，走到畫舫跳板之下，朝著船頭焦大拱手通名，語聲恭謹:
“下官北捕通判李啟，叩見寧國府世襲三品爵威烈將軍賈大爺、榮國府世襲一等將軍賈老爺！
事出倉促，萬請見諒。方才府尹大人已遣差役分路，去查封涉事船行、凝香閣、拂柳臺、聽晚樓三處河坊。
府尹大人、江寧同知、漕河主事諸位上官，正趕來渡口途中。
下官請求先行登船勘驗現場、記下情狀，待府尹大人一到，便可立時回話，不致貽誤重案。還望二位老爺容準！”
焦大轉身入艙回稟。
賈珍聽罷，略一沉吟，出聲傳話出來：
“李通判有心。現場證物人犯俱未挪動，準你帶刑書、仵作、捕役上來查驗，只是不得隨意分開人犯、私訊口供，一應記錄，等候府尹到齊再一同核對。”
李啟聞言大喜，躬身應諾：“謝二位老爺體恤！下官省得規矩，絕不敢妄為。”
得到指令，薛府護衛當即撤開攔阻，讓出登舫通道。
李啟這才帶著趙捕頭、刑書、仵作、十數名精幹捕役，整肅衣容，踏著跳板登上瑤光舫。
上了畫舫，被船內外慘狀嚇了一跳，忙先進艙門，李啟率先躬身，對著艙內賈珍、賈赦長揖行禮：
“下官李啟，見過珍大爺、赦老爺。讓貴人受驚了”
賈赦本就驚魂未定，滿心煩躁，擺了擺手，語氣不耐：
“行了，不必多禮。既來了，就趕緊勘驗屍身，提審活口錄供，莫要在這裡虛禮耽擱，真是無法無天了。”
賈珍微微頷首，開口道：
“李通判，現場所有證物、人犯都原樣封存，你儘可勘驗錄供。焦大隨你全程跟驗，指認廝殺經過。別亂來……！”
這話意有所指。
李啟躬身應是，隨即吩咐仵作、刑書分頭動手。
仵作挎著驗屍工具箱，裡面備有醋酒、銀針、紙筆、量尺，先走到陣亡護衛屍身旁，俯身查驗創口，逐一分辨刀傷、撓鉤所造成的傷痕，仔細記錄傷口深淺、方向，又查驗死者身上有無毒傷，一一填錄屍格。
又轉去查驗負傷護衛的傷勢，登記傷型。刑書伏在案几之上，鋪開勘案文冊，墨筆不停，把屍格所載、兇器名目、擺放位置一一謄寫在冊。
捕役則將捆縛在地的活口匪人、船工、老鴇依次押到，準備錄供。
艙內燈火搖曳，血腥氣混著河風，刑書落筆沙沙作響，仵作低聲報驗，李啟立在一旁，全程緊盯，不時插話核對細節。
焦大挎刀立在側邊，全程跟驗，但凡仵作、刑書有不明之處，便開口說明當時伏擊情形，何人從何處突入、兇器如何交鋒、活口是何時被擒，句句據實指認，不添虛言。
隨著勘驗推進，李啟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底愈發心驚。
這絕非臨時起意的水匪劫財！埋伏佈置周密，口供裡牽連越來越廣，船行、三處青樓、河匪、鹽匪，那花魁柳輕舞還似乎牽扯到白蓮邪教，他心中暗驚，越發明白這絕非普通水匪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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