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職責,便是協力緝拿欽案逃犯。拿獲人犯、搜出私鹽、起獲白蓮教黨羽,皆是欽案之功。”
話音落下,花廳裡靜了片刻。各人心中飛快盤算了一遍其中利害。
府丞率先開口,語氣持重:“林大人查辦鹽案,本是聖上親允的欽差,贓款千萬,朝野皆知。這般說來,鹽梟懷恨報復,情理相合。”
治中跟著頷首,話裡留著餘地:“若是本地匪類無端襲殺勳貴,便是我金陵治化不修,巡防形同虛設,你我都難逃失察重咎。若歸為揚州逃匪報復欽案,性質便截然不同,我等便是協拿欽犯。”
推官掌刑名,最懂案卷輕重,沉吟道:“這條案由,供詞、搜捕、後續行文都好鋪排,不會處處卡殼,呈報上去,朝中也好回話。”
上元、江寧兩位知縣對視一眼,相繼附和。他們轄下緊靠秦淮河,碼頭坊巷都在境內,真坐實本地匪患作亂,首當其衝擔責。如今這個說法,恰好替他們卸下大半重擔。
漕河主事、龍江關、鹽分司的官吏,心裡也鬆了勁。
河道、鈔關、鹽務本就容易被詰問疏於盤查,一旦案子掛在鹽梟餘黨頭上,他們緝私、盤查的差事反倒成了功勞項。
最耐人尋味的是南道監察御史。
滿廳目光都隱隱往他身上落,都知他掌糾察彈劾,最是能掀風浪。
他指尖摩挲著牙笏,半晌緩緩開口:“欽案餘孽流竄報復,事關欽差,事關勳貴,朝廷必然關切。咱們協力搜捕,正是本分。”
提學御史本不直接管刑案,卻也順勢點頭:“有理,依此定案,上下口徑劃一,免得生出異說,徒增波折。”
沒有激烈爭辯,沒有誰執意深挖根由。
大家心裡都明鏡一般,順著這個調子走,有功可分。
不多時,便議定下來,所有衙門對外、向內,統一說辭,
揚州鹽案漏網餘匪潛至金陵,勾結本地亡命,設伏畫舫,報復襲殺勳貴。
一經議定案由,各衙門立時動了起來,各司其職,配合得異乎尋常順暢,全然不見往日里互相推諉、彼此掣肘的模樣。
周懋坐鎮應天府衙總領全域性,文書房的刑書飛快謄寫牌票、海捕文書,鈐印之後即刻分發。
府丞、治中統籌府內人手,分派府差,按著供單拘拿涉案人等,
推官領著刑房書吏,專管收押人犯、勘問取供、整理案卷,但凡拿到口供物證,立時歸檔,不留空檔。
上元、江寧兩縣知縣回衙,即刻點齊本縣捕快、坊保、弓兵,封鎖所轄坊巷渡口,挨家排查青樓、客棧、倉房、落腳客店,但凡與汪德源、三處青樓、水幫有過往來的,一律鎖拿。
漕河主事賀世利這邊,調動河泊所、漕河巡船,封鎖秦淮河上下游、長江支流渡口,在河面設卡盤查過往舟楫,不許可疑船隻私自離境,專堵鹽梟餘黨水路逃竄的路子。
龍江關官吏同步收緊鈔關查驗,嚴查夾帶私鹽、攜帶著重信物、形跡可疑的行商。
鹽運分司的判官調出歷年私鹽卷宗,比對揚州鹽案逃犯樣貌、商號、銀錢往來,甄別金陵城裡和揚州鹽商有勾連的牙行、當鋪、鹽鋪,上門查封、核對賬冊。
南道御史雖不直接帶隊拿人,卻行文知會各處巡檢,令各地驛站、塘鋪一體協緝,海捕文書快馬一站接一站遞往揚州、鎮江、蘇州各處府縣。
提學御史則傳令各書院學館,留心盤查外地來投的遊幕、流民,提防白蓮教的人藏身文士之中。
往日里一件案子,往往是你推我擋,要人手沒人手,要船隻拖三五日,要文書層層耽擱。
今日卻是號令一齣,頃刻落地。岸上拿人的、河上封船的、查對賬目的、飛馬遞文的,幾條線並行鋪開,訊息往返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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