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金陵城裡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秦淮河兩岸、碼頭市集、坊巷茶樓,到處都在議論昨夜桃葉渡瑤光舫的凶事,流言四起。
昨夜守渡口、泊船的不少篙工、擺渡人遠遠望見,登舫行兇的,身形裝束看著竟像是畫舫上相熟的船工、隨行護衛模樣。
一傳十十傳百,市井間先起了一重說法,都猜是船上下人見勳貴隨身財物豐厚,臨時起意,謀財害命。
茶肆裡,一桌閒客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我家隔壁的篙子親眼瞧著,那些蒙面人上船之時,熟得很,知曉瑤光舫艙門怎麼走,哪裡是外路劫匪?怕就是船行裡頭養的人手!”
“可不是!汪德源那船行在秦淮河稱霸多少年了,上下盤根錯節,莫不是監守自盜?”
待到有訊息靈道者從應天府衙裡得到訊息,風向才慢慢扭轉。
官府傳出的訊息是,並非船家謀財,實乃是揚州欽辦鹽案漏網的兇梟餘黨,潛入金陵,重金收買了本地船工、水匪,借畫舫設伏,要報復幫著林如海查鹽案的勳貴。
先前說“船工謀財”的閒話,漸漸被這層案由蓋了下去。
百姓本就不知內裡詳情,官府的說法有來頭、扣著朝廷欽案的名頭,聽著更像那麼一回事。
先前那些說親眼看見是船上行兇的,也慢慢改口,只說兇徒扮作船工模樣,混上船去。
風聲順著街巷、驛鋪一路傳開,很快送入各衙官吏耳中。
同時,府衙傳抄的快報、初擬的公文也分頭送到各司。
此事幹系勳貴,一旦坐實是金陵本地船家匪類監守行兇,便是通城文武共同擔責的大禍。
應天府轄下但凡有品級的官員,心裡都懸著一塊石頭,誰都清楚這事幹系重大,一步踏錯,頂戴、身家皆可傾覆,難保不會被株連拖下水。
一時間,府丞、治中、推官,上元、江寧二縣的主官,主事、鹽分司判官、龍江關大使,乃至南道監察御史、提學御史,誰也不敢安坐衙中。
或是乘轎,或是騎馬,紛紛匆匆奔赴應天府衙,一來探聽案情準信,二來要早早做好準備,免得事後被風浪裹挾,無端丟了頂戴。
一上午,府衙大門前,轎馬紛沓,隸役奔走不停。
各官依次落轎下馬,由門吏引著入內。彼此路上遇見,也只是相互拱一拱手,面上客氣,眼底各藏憂思,無人敢高聲閒談,只低聲寒暄兩句,便匆匆往內廳而去。
府尹周懋早已在二堂內廳等候,身側立著江寧同知羅敬文、漕河主事賀世利。
北捕通判李啟一身沾著昨夜碼頭潮氣的官袍,垂手侍在下手,是昨夜主持瑤光舫勘驗之人。
人到齊後,廳門由差役輕輕掩上,閒雜人等盡數屏退。周懋目光掃過滿廳同僚,淡淡開口:“諸位今日前來,想必都是為桃葉渡一案。昨夜情形,李通判親歷,由他先說。”
李啟上前半步,躬身一揖,語聲沉穩,將昨夜登舫勘驗所見一一稟明:瑤光舫上死傷數目、兇徒皆是蒙面、身手利落,所用兵刃雜糅,有尋常短刀,亦有近似營中制式的器械;當場拿住的活口,初審之下,只供認是受人重金僱來,只知僱主是金陵這邊的中間人,別的不肯多說;船行汪德源、凝香閣蘇浣月一干人等,皆有勾連嫌疑,已經先行派人看守。
羅敬文緊跟著補充,聲音壓得很低:
“汪德源這一處,盤根多年,私鹽、河道接引、秦淮三處青樓,皆是他的訊息落腳之處。
方才已經派人封了樓子與船倉,只是眼下口供零散,案子定性……!”
賀世利也隨之開口,從漕河的角度陳明利害:
”。!……多極蔓枝幫漕、梟鹽江沿。力不查盤問詰被要都所泊河、關鈔、河漕,地本定案是若,雜繁來往道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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