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四十，梧桐巷三號。
電梯上到七樓。兩戶中間的牆已經打通了，顧清荷掏出鑰匙。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先傳出電視的聲音，接著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媽？”
沈雨桐從客廳探出頭。她穿一件寬大的校服外套，頭髮用皮筋胡亂扎著，額頭上幾顆痘印在燈下看得很清楚。她手裡還攥著半塊麵包。
顧清荷把保溫桶放在鞋櫃上，換鞋，進屋。
房子很大。南北通透，客廳朝南，落地窗正對著清江一中的操場。
樓下能聽見鈴聲，關上窗就沒了。傢俱全是新的，沙發上蒙著一層防塵布，邊角被人掀開過，是坐過的痕跡。
“媽，你怎麼來了？”沈雨桐把麵包放下，湊過來看她手裡的東西，“排骨？”
“順路。”
“怎麼可能順路，你帶頭去轉移群眾去了，忙了一天，電視上都看到了。”
“到女兒這裡來，什麼時候都順路。”
沈雨桐笑了一下，接過保溫桶鑽進廚房。
顧清荷站在客廳裡，往臥室看了一眼。
臥室的門框上有一道鉛筆線，旁邊寫著兩個字：160。是用尺子比著畫的，線很直。香芸居那邊的門框上刻了十幾道，歪歪扭扭的，一道比一道高。
她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媽，你吃飯沒有？”沈雨桐在廚房裡喊。
“沒有。”
“我就知道。”
排骨湯倒進小鍋，沈雨桐又下了一碗麵。
兩個人坐在餐桌兩邊吃。面是掛麵，雞蛋煎得有點糊，顧清荷吃得很乾淨。
吃到一半，沈雨桐放下筷子。
“媽，我們班有人說我爸的錢不乾淨。”
顧清荷的筷子沒停。“你怎麼說的？”
“我說等我考上大學再說。”沈雨桐低下頭，用筷子尖戳碗裡的面，“其實我心裡挺難受。我爸其實是最好的爸爸。”
顧清荷把碗放下，伸手過去，把女兒額前那縷頭髮撩起來，別到耳朵後面。
“桐桐，爸媽永遠愛你的，社會上的事情，說不清，等你長大會明白的。”
“我也永遠愛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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