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二十分，香芸居頂層花園。
沈耀宗繫著那條深藍色的圍裙，站在灶臺前面。
砂鍋裡的紅燒肉已經燉了快兩個小時，湯汁收到一半，八角桂皮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他今天沒有讓任何人幫忙，切菜、炒料、熬汁，每一道工序都是自己來。
電梯門開了。沈雨桐衝出來。
“爸！”
她穿著校服，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拖在地上。額頭上有幾顆淡淡的痘印，是高三學生熬夜熬出來的。
她把手裡的紙袋往餐桌上一放。
“學校門口新開的蛋糕店。抹茶味的。給你和媽一人一塊。”
沈耀宗從廚房裡探出頭。“先去洗手。”
沈雨桐沒有去洗手，跑到廚房門口踮腳往灶臺上看。
“紅燒肉！爸，你是不是加了冰糖？比上次還香。”
“少廢話。去洗手。”
她吐了一下舌頭，轉身往洗手間跑。跑到一半，電梯門又開了。
顧清荷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披著，臉上的妝很淡。眼下的青黑比前幾天淺了一些，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偏瘦。
沈雨桐跑過去抱住她的胳膊。“媽！”
顧清荷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瘦了。”
“學校的飯難吃死了。我天天想爸做的紅燒肉。”
沈耀宗端著清蒸魚從廚房裡出來，放在圓桌中央。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副碗筷，淺灰色的亞麻桌布乾乾淨淨。
“吃飯。”
這頓飯吃得很慢。
沈雨桐一直在說話，從月考成績說到班主任的八卦，從食堂的菜說到宿舍的熱水器壞了三天沒人修。
沈耀宗和顧清荷各自聽著，偶爾搭一兩句話，偶爾給對方夾一筷子菜。
沈雨桐扒了兩口飯，忽然放下筷子。
“爸，媽，我不想住宿舍了。”
顧清荷的筷子停在半空。“怎麼了？”
“班上好多同學，整天跟別人說，沈雨桐她爸是清江首富，她媽是縣長，她跟我們住一起是裝窮。”
沈雨桐低著頭，用筷子尖戳著碗裡的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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