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二十分，吳國棟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手指在手機殼上收緊了一下。
來電顯示：黃敏。
市委副書記，分管組織、政法和維穩。
在豫州班子裡排第三，但話語權比排名更重。
她是省委組織部下派掛職的幹部，在省裡的人脈比宋懷仁只深不淺。
吳國棟在清江干了這麼多年，跟黃敏打交道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一次都是她下來調研，他去彙報。她從來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
“黃書記。”吳國棟接起來，聲音壓得很穩，但後頸已經開始發涼了。
“國棟同志，這麼晚打擾你。”
黃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高不低，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聽說你明天要開常委會，研究清江縣公安局的人事安排？”
吳國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訊息傳得太快了。
他下午才跟孟建國通完電話，常委會的正式檔案明天才出，黃敏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市局那邊有人把訊息遞上去了，而且遞到了黃敏這一層。
“黃書記，是有這個考慮。
秦鋒同志在清江干了五年，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我們縣委考慮是不是給他調整一下崗位……”
“國棟同志，”黃敏打斷他，語氣沒有變，但語速慢了一拍。
“公安局的班子建設，涉及到政法口的幹部統籌。這件事，我建議你先放一放。
下週我下來清江調研，順便了解一下公安局的實際情況。
等我瞭解完之後，我們再一起研究。
你看呢？”
吳國棟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黃敏說的是“建議”，但每一個字都是指令。“放一放”。
三個字落下來，明天那個會就不能開了。
他沉默了一拍，在那一拍裡飛速盤算了一遍，然後開口：
“黃書記，我服從安排。明天這個會，我先暫緩。”
“好。國棟同志，清江這段時間事情不少，你辛苦了。下週見面聊。”
電話掛了。忙音在聽筒裡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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