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昭一一接過敬酒,來者不拒。
他聽著這些話,心裡不免有些飄飄然。
這京城裡,往日還需他小心結交的勳貴子弟,如今哪個不是對他笑臉相迎?
就連連幾個清流翰林家的學子,此刻坐在席間,心底對他再不屑,敬酒時,也不得不客客氣氣地稱一聲“裴兄”,說幾句場面話。
他十分享受這種感覺。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裴修昭又多喝了幾杯,麵皮發紅,話也多了起來,正說到興頭上。
忽地,席間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只默默飲酒的華服公子,像是醉意朦朧地抬起頭,笑非笑地看向裴修昭,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清:
“裴兄這大喜之事,著實令人羨慕,只是小弟有一事好奇,不知當問不當問?”
他頓了頓,見眾人目光被他吸引,才慢悠悠繼續道,“聽聞成安王極寵愛這位三小姐,裴兄與三小姐成婚後,可是要......搬到王府上去住?也好時時承歡王爺膝下,盡一盡半子之誼?”
這話問得看似尋常,甚至帶著點討好王爺的意味。
可落在在場這些人耳中,卻變了味道。
搬到王府去住?
那成什麼了?
這不是明晃晃說裴家三房是靠著裙帶關係才有的如今?
雅閣內的喧鬧聲為之一靜。
方才還熱火朝天恭維裴修昭的幾人,臉上笑容僵了僵,互相交換著眼色,卻沒人立刻接話。
裴修昭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臉頰漲得發紫。
他豈會聽不出這話裡的尖刺?
“王兄此言差矣!” 坐在裴修昭身旁的一人試圖圓場,“裴兄與三小姐成婚,自是居於裴國公府,哪有去王府住的道理?王爺再疼愛女兒,也不會如此嘛!來,喝酒喝酒,人家兩人還沒成婚呢!不說這些!”
“對對,喝酒!這醉仙樓的酒可是窖藏了三十年的佳釀,大家多嚐嚐!”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舉杯,七嘴八舌地將話題岔開。
那發問的公子見狀,也只是聳聳肩,無所謂地笑了笑,自顧自飲酒,不再多言,彷彿剛才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宴席很快恢復了表面的熱鬧,但是裴修昭心裡卻有些難以言說的煩悶。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難堪,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虛。
酒越喝越悶,心越喝越亂。
宴席何時散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被小廝攙扶著,搖搖晃晃地出了醉仙樓。
夜風一吹,非但沒能醒酒,反而讓那無處發洩的憋悶重新翻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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