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試了試水溫,才將杯子遞到他唇邊,“快喝點水潤潤喉。”
裴修昭就著她的手喝了半杯溫水,他抬眼,看著張映雪近在咫尺的臉。
燭光下,她未施粉黛,眉眼溫順,滿是擔憂地看著他。
他任由張映雪替他脫下沾了酒氣的外袍,換上乾淨的寢衣,又用溫熱的帕子仔細擦拭了他的臉和手。
“先躺下歇歇吧。” 張映雪扶著他慢慢躺下,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則坐在榻邊的小凳上,輕輕替他按揉著太陽穴。
“映雪......” 裴修昭含糊地低喚了一聲。
“妾身在。” 張映雪柔聲應道,手上的動作未停。
過了一會兒,裴修昭似乎陷入了半夢半醒之間,眉頭又無意識地擰了起來,嘴裡嘟嘟囔囔,聲音含混不清,“煩......明日還要陪那個三小姐.....去西山的香積寺,推也推不掉......”
他斷斷續續地嘟囔著,帶著些許厭煩。
張映雪按揉他額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她停下了動作,俯身靠近了一些,“明日.......要陪蕭三小姐去香積寺麼?那可要早些起身,西山的路......聽說近來不太平呢。”
裴修昭已經睡著了。
張映雪靜靜地坐在榻邊,看了他片刻。
她伸出手,指尖拂過他的眉心,動作溫柔,眼神,卻平靜得有些異常。
良久,她才緩緩收回手,吹熄了榻邊的蠟燭。
做完這一切,她並未多作停留。
......
第二日,天色是沉鬱的鉛灰,不見日光,偶有寒鴉掠過裴國公府高聳的簷角,留下一兩聲短促喑啞的啼鳴。
裴世謙的忌辰。
二十年。
整整七千三百個日夜的輪迴。
足以讓一個孩子長成青年,讓意氣風發的壯年染上霜雪。
也讓當年那場震驚京城,疑點重重的“重病去世”漸漸被時間蒙上塵埃。
今年的忌辰,似乎與往年並無太大不同。
祠堂內外早已灑掃潔淨,白幡素幔垂掛,香燭冥紙備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
府中的人無論心中作何想,面上皆是一派哀慼,身著素服,依次按序進入祠堂。
裴修衍一身月白孝服,他靜靜地立在父母靈位前最前方的位置,微微垂著眼,薄唇緊抿,看不出什麼表情。
徐氏幾乎一整夜都未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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