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的棺材因著前幾日京城大亂,還未及送往城外祖墳安葬,緊接著裴世容又橫死,這下倒好,夫妻倆的棺材並排停在了靈堂裡。
一左一右,也算死同穴了,只是這情形,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諷刺跟淒涼。
裴修昭顯然還沒緩過神來,一身重孝跪在靈前,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眼神空洞。
接連的打擊讓他幾乎麻木,只是機械地往火盆裡添著紙錢。
一個穿著素白衣衫,頭上簪著朵小白花的侍妾往前挪了挪身子,怯生生地開口,“四公子......老爺和夫人驟然去了,奴婢們心裡都跟刀割似的,只是......這府裡往後......”
她頓了頓,抬起一雙哭的紅腫的眸子,看向裴修昭,“老爺生前最是心疼我們這些伺候的人,如今......奴婢們往後該如何自處,還請四公子示下。”
此女名喚玉書,原是裴世容書房伺候的丫鬟,因有幾分顏色,又識得幾個字,頗得裴世容歡心,抬了姨娘。
她說話向來柔聲細語,卻總能說到人心坎裡,以前在裴世容面前也算得臉,只是被徐氏壓著,不敢張揚。
如今徐氏跟裴世容一死,她便第一個跳了出來,話裡話外,無非是想探探口風,最好能分得些錢財傍身,或是求個恩典放出去。
裴修昭彷彿沒聽見,依舊垂著頭,往火盆裡添紙錢,動作僵硬。
玉書見他毫無反應,咬了咬唇,又柔聲道,“四公子,奴婢知道您心裡難過,可這府裡上上下下,總得有個章程,老爺那些......私庫裡的東西,還有夫人留下的體己......總得清點清楚,該分的分,該留的留,免得日後生出誤會,傷了和氣。”
剩下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姨娘,見玉書開了口,也都按捺不住,紛紛小聲附和起來。
“是啊,四公子,玉姨娘說得在理......”
“老爺生前答應過要給我孃家兄弟謀個差事的......”
“我箱籠裡還有老爺賞的幾件首飾,是不是......”
一時間,靈堂裡哀慼肅穆的氣氛被這些細細碎碎的算計聲打破。
父母的靈柩還冰冷地停在眼前,屍骨未寒,這些人就已經開始盤算著謀後路!
裴修昭緩緩抬起頭,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最先開口的玉書。
那眼神陰沉得可怕,還帶著瀕臨爆發的瘋狂。
玉書被他看得心頭一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想到如今三房就剩這個失勢的嫡子,自己身後還有幾個姨娘幫腔,膽氣又壯了些,竟口不擇言地埋怨道,“說起來......若不是四公子您當初納那個張氏進來,夫人......或許也不會......唉,現如今也不會這樣......”
“你——!”裴修昭猛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雙目赤紅,作勢就要朝玉簟撲過去!
“四哥!”
一道聲音響起。
一直安靜跪在另一側的裴如意擋在了裴修昭身前,用力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轉向那幾個姨娘,尤其是領頭的玉書,開口道,“各位姨娘,這些事自有二伯母和兄長定奪,今日,我陪四哥在此守靈盡孝,各位姨娘想必也累了,都先回去歇著吧。”
玉書等人見她出面,氣勢稍弱,“五小姐,我們也是為三房的將來考慮......”
“姨娘,”裴如意上前一步,目光掃過玉書和另外幾個躍躍欲試的侍妾,聲音壓得更低,“姨娘們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是願意在這深宅裡蹉跎一輩子,守著這點不清不楚的名分,還是想求個恩典,清清白白地出去,尋個安穩歸宿,想必姨娘們心中自有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