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子”這個名號，放在當年的京城，怕是沒人不去稱讚。
出身顯赫，文采風流，待人接物光風霽月，連先帝都曾贊其有古君子之風。
幾乎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覺得，能有這樣一位父親，是裴修衍莫大的驕傲。
可偏偏，裴修衍恨他。
蕭屹至今還記得，幼時某次宮宴間隙，他偶然在迴廊聽見裴修衍，對試圖安慰他的嬤嬤說，“他不是我父親。”
那不是賭氣，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怨懟。
後來蕭屹才從一些破碎的舊聞和裴修衍偶爾洩露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些許真相。
裴世謙，是個好人。
好到......近乎迂腐。
他的結髮妻子，裴修衍的生母，出身將門薛氏，性情爽利明快。
卻在懷胎時，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藥。
生下裴修衍後不久，便毒發身亡，撒手人寰。
裴修衍自出生起，體內便帶有殘毒，從小几乎是在藥罐子裡泡大的。
下毒之人是誰？
指向並非無跡可尋。
為了爵位，為了利益，嫡長子一脈自然是眼中釘、肉中刺。
裴世謙並非不知道。
以他的才智和當時在府中的地位，怎麼可能查不出來？
他沒有震怒，甚至沒有揪出兇手為妻報仇。
他選擇了一條顧全大局的路。
到頭來，甚至他也因為這點子兄弟情誼丟了命。
他留給裴修衍的，除了一個風雨飄搖的國公府，便是這深不見底、無從化解的恨意。
恨他的優柔寡斷，恨他的識人不明，恨他將家族體面置於妻兒性命之上。
所以，當裴修衍此刻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時，蕭屹察覺到，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蕭屹的目光落在裴修衍虛拈棋子的手指上，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或許連裴修衍自己都未曾明瞭，但蕭屹旁觀者清。
他見過多年前那個被仇恨和病痛折磨得如同困獸，眼神里只有毀滅欲的裴修衍，也見過如今這個雖然依舊冷漠深沉，卻在某些瞬間流露出釋然的裴國公。
都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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