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州脫下大氅遞給小廝，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
他今日跟宋析去了葉家名下的幾家商號，藉著年底盤賬的名頭，在各處鋪子裡坐了坐，與掌櫃夥計閒聊，不動聲色地探聽外頭的風聲。
林芊正吩咐丫鬟將晚膳擺到暖閣去，見他們回來，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回來了？正好，快進來暖和暖和，有喜事呢。”
青禾更是藏不住話，幾步迎上來，眼睛亮得驚人，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興奮勁兒，“木頭，你可回來了！你要當舅舅啦！”
葉文州腳步一頓，猛地抬眼看向正從內室走出來的宋枝。
他怔了片刻，反應過來後不免有些感慨。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既有歡喜，又有幾分悵然，“時間過得真快，彷彿昨日還是跟在我身後嚷著要糖吃的小丫頭，一眨眼，都要當孃親了。”
宋枝被他說得有些赧然，下意識看向了兄長宋析。
宋析看了看宋枝，又看了看眾人歡喜的神色，心裡某處微微鬆動，他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好事，一會我寫封信給爹孃寄回去。”
晚膳直接擺在了暖閣，席間，林芊先問了問鋪子裡的情形，又仔細叮囑了宋枝幾句飲食上的忌諱，才將話題轉向外頭。
“你們今日出去，外頭......可有什麼新訊息？”
葉文州神色略沉了沉。
宋枝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手輕輕護在小腹上。
“成安王那邊，”葉文州聲音不高，確保只有桌上幾人能聽清，“對外仍是宣稱陛下病重，如今正在廣招天下名醫，為陛下與太子診治。”
青禾忍不住嗤了一聲，“騙鬼呢！誰不知道宮裡現在是他一手遮天，怕是請進去的名醫都沒命了。”
“那......太子那邊呢？”宋枝輕聲問。
她知道裴修衍與太子蕭屹是舊識。
宋析開了口，聲音平穩，“太子如今，仍在東宮之中。”
“成安王派了重兵護衛東宮，說是為防奸人驚擾儲君靜養，實則，是隔絕內外，把控東宮。”
他頓了頓，眉心微蹙，“坊間已有傳言流出，說太子因陛下病重，憂思過度，又深感自己德行有虧，未能為君父分憂，已數次上表，自請......退位讓賢。”
“罪己？”林芊輕聲重複，眉頭緊鎖。
宋析點了點頭，“是，傳言說，太子自覺才德不足，不堪儲君重任，又累及君父憂勞成疾，願自廢太子之位，閉門思過。”
“這怎麼可能！”青禾脫口而出，“太子就算再......那也是個太子，哪能說退就退，還自己給自己扣罪名？”
葉文州嘆了口氣，接過話頭，“這自然不是太子本意，但成安王如今把控東宮，太子身陷囹圄，與外隔絕，他要太子寫什麼，太子恐怕未必有拒絕的餘地。”
不過是為了給人鋪路。
如此一來，改立太子便成了順應天意與太子本願，能堵住不少悠悠之口。
葉文州點點頭，繼續道，“這幌子自然瞞不過明眼人，朝臣之中，反應不一，有一部分依附於成安王，自然是願意順水推舟，甚至已經開始上表，言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當早日改立儲君以安民心。”
“但還有一部分朝臣，”他頓了頓，“一些清流老臣和手握實權的勳貴，並不情願，覺得這是成安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手段，這幾日，暗地裡串聯的人不在少數，只是成安王封鎖宮禁訊息，內外不通，他們一時也難有實質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