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見她這般情狀,皇帝縱有再大的煩惱,心也會軟下幾分,少不得要溫言撫慰。
可此刻,她每一句情深意切的話,落在皇帝耳中眼中,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
皇帝只覺得一股腥甜再次湧上喉頭,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身下的錦褥。
貴妃還在繼續說著“陛下......您病體沉重,朝中卻人心浮動,尤其是成安王他......他狼子野心,臣妾實在是日夜難安,生怕他對陛下不利啊!”
她觀察著皇帝的神色,見他只是瞪著自己,以為他是聽了成安王的名字而憤怒,更是趁熱打鐵,“為今之計,唯有早定國本,方能安定人心,讓那些宵小之徒無機可乘!”
“這是臣妾好不容易尋來的......”
“臣妾給您磨墨,您只需......只需寫幾個字就好......”
“扶、扶朕起來!”皇帝突然開口。
貴妃心中欣喜,連忙收起淚容,換上憂心的表情,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攙扶,“陛下,您當心......”
她幾乎是半抱半拖,費了好一番力氣,才讓皇帝勉強靠坐在了疊起的軟枕上。
貴妃迫不及待地轉身,急切地去取案几上的紫毫筆。
皇帝靠在枕上,看著她的身影,眼前驟然一黑,臉上突然湧起一片瀕死般的青紫。
今日他其實已經服過一顆硃紅藥丸了。
那藥丸似乎確有奇效,能壓下他肺腑間翻騰不休的灼痛,甚至讓他殘存的精神都清明瞭幾分。
但現在,那股被藥物強行壓制下去的毒火,又以更兇猛的態勢反噬上來。
憑著最後一點殘存的意志,他的手指在身側摸索,指尖觸到了錦褥下的玉瓶。
他一把攥住,用盡此刻全身的力氣,哆哆嗦嗦地拔開玉瓶的塞子,直接將瓶口湊到嘴邊,猛地一倒!
一粒硃紅色的藥丸滾入他口中。
藥丸劃過乾澀疼痛的喉嚨,迅速地將那股暴怒,再次強橫地壓了下去。
貴妃也注意到了那藥瓶,也注意到服過藥后皇帝臉上那駭人的青紫色,似乎稍稍褪去了一絲。
“陛下,這藥......”
“是太醫新開的方子麼?會不會......有什麼不妥?龍體為重,萬不可亂用......”
她的話沒能說完。
“閉嘴!”
貴妃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渾身一顫,後面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裡,臉上強裝出的憂色還沒有收回,一時呆愣在那。
皇帝靠在那裡,那雙眼睛,在晦暗的殿內燈火映照下,亮得駭人。
那目光太冷,彷彿要將她臉上精緻的脂粉全部剝開,露出底下最不堪的原形。
良久,皇帝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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