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公極有眼色地撥亮了近處的燭火。
信不算短,也不太長。
絮絮叨叨,寫的盡是些瑣碎日常。
但字裡行間,卻滿滿都是一個年輕女子初為人母的期盼,與深宮之中小心翼翼的惶恐。
“小主當時害喜得厲害,吃什麼吐什麼,人都瘦了一圈,可摸著還未顯懷的肚子,臉上卻總是帶著笑。”
“還偷偷託人從宮外帶進來些最柔軟細密的棉布和絲線,小主歡喜得什麼似的,也不顧身子乏,非要親手裁剪。”
“小主一針一線,縫得可仔細了,還用金線繡了平安二字,說是等小皇子出生了穿......”
“小主說,不求孩子大富大貴,只願他一生平安就好......”
皇帝的目光死死黏在這行字上,在腦中想象了一個溫柔怯懦的女子。
視線下移,接下來的字句讓他周身的氣氛沉了下來。
“宮中有段時間氣氛有些古怪,柔妃也有了身孕,可不知為何,總有人在小主院子附近探頭探腦,鬼鬼祟祟。”
“小主精神卻一日差過一日,她對奴婢說,怕是有人......容不下她,也容不下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說,柔妃娘娘出身高貴,她無依無靠,如何爭得過?”
“當時奴婢心裡慌得很,總覺著要出事,小主塞給奴婢一些銀錢和她的幾件舊首飾,想法子讓奴婢出了宮,說宮裡不能再留了,讓奴婢去涇陽老家等她訊息,若她......若她有個萬一,也好有人知道她的冤屈......”
信寫到這裡,字跡已然凌亂模糊,沾著點點疑似淚痕的暈染。
皇帝握著信紙的手有些顫抖。
裴修衍靜立一旁,垂眸斂目。
彷彿對信上具體內容一無所知,也毫無探究之意。
他畢竟信上所言,大半是他授意雲袖按照美滿溫情的方向寫的。
其中還有幾段是宋枝編的。
她從小父母疼愛,家庭和睦,描繪起這些來自是情真意切。
皇帝胸腔起伏,眼中交織著悲痛與無處安放的孺慕之情。
裴修衍適時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微臣擅作主張,並未......處置雲袖。”
“她年事已高,且所知有限,陛下若覺不妥,微臣這就派人再赴涇陽......”
他聲音平穩,又將選擇權遞迴給皇帝。
皇帝當初是格殺當年所有知情之人,可此刻,皇帝猶豫了。
他身子晃了晃,靠在枕上,捏著信紙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罷、罷了......既是舊僕,給她......賞些體恤銀子,讓她安度餘生吧。”
裴修衍頷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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