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母端坐羅漢榻上,季含雪親暱挨坐一旁,不知說了什麼,逗得連母唇角微彎。
連知雅則在一旁,興致勃勃地撥弄桌案上那幾匹顏色鮮亮扎眼的錦緞。
見她進來,滿室笑語就像被掐斷了似的,倏地停了。
連知雅撇了撇嘴,將臉別開。
季含雪倒是抬眼望來,綻開明媚笑意,脆生生招呼:“表嫂來了。”
她是連母的外甥女,傾慕表哥連知衡,伶俐爽朗又嘴甜,很得連家上下歡心。
前世,虞梨初在連家步步維艱,其中就少不了她的功勞。
虞梨初略頷首,上前依禮福身。
“兒媳給母親請安。”
連母臉上笑意淡去,垂眼捻著佛珠,未叫起。
廳內霎時靜極,只餘佛珠相碰的輕響。
一聲一聲,敲在心上。
虞梨初維持著行禮姿勢,一動不動。
片刻後,連母才掀起眼皮,“天剛亮,你孃家就送了這些料子來,說是給你壓驚。”
她語氣微涼,“你倒說說,這驚,到底從何而來?”
虞梨初垂眸,淡淡回道:“昨日遇匪,想是長輩憂心兒媳受驚,才送料子前來寬慰。”
她外祖父是連父恩師。
當年外祖獲罪,母親猝逝,她幼小無依。是連家主動定下婚約,百般照拂。
那時,連家人待她溫和親切,她以為連家求娶她,是因兩家情誼深厚,亦是真心喜愛她的。
她真心感激,滿心期待嫁予良人。
可嫁進來後,連家卻一改前態,待她嫌惡冷淡。
未嫁前,她尚不知柳氏歹毒,被其構陷妒忌殘害虞棠薇,落下狠毒惡名。她還以為連家是因此誤會,故而處處隱忍討好,只盼能換來一絲改觀。
直至臨死前,她才徹悟。連家娶她,自始至終,動機就不純。
他們從頭到尾,就跟旁人一樣,因她母親舊事,厭憎不喜她,並非真心想求娶她進門。
“那表嫂沒事吧?”季含雪關切出聲,話鋒一轉,又小聲道:“外頭傳表嫂在寺中似被欺辱了……”
她姨母出身書香門第,最重清譽。
因虞梨初生母之事,本就膈應這樁婚事。
若真坐實失節,哪怕她出身侯府,姨母也絕不會再容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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