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想起這身傷疤，他心裡也總有些不是滋味。
季含雪也暗暗打量了幾眼裴清懸。
見他端坐如松，眉眼清俊冷雋，通身上下不見多餘飾物，乾淨得像一柄剛開了刃的長劍，叫人不敢隨意搭話。
她便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裴清懸身旁的少女。
上回未曾打過交道，此番頭回見，便瞧著少女約莫剛及笄的年紀，眉眼與兄長有三分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
她就那麼垂首縮在裴清懸身側，安安靜靜的，像只不聲不響的小兔子。
季含雪有心交好，便含笑親自將茶盞遞到她手邊，挨著她坐下，溫聲道：“聽聞裴小姐上回落了水，如今秋深天涼，身子可好些了？”
裴清稚禮儀周全地謝過，垂眸輕聲道了句“已無礙了”，便不再多說話。
季含雪不肯冷場，又揀了幾個閨中話題熱絡地攀談，裴清稚卻始終只點頭或搖頭，絕不多說一個字。
幾番熱臉貼下來全是冷屁股，季含雪臉上險些掛不住笑。
上回碰見個明湘郡主是這副做派，怎麼連裴家小姐也這樣？
難道如今京中的閨秀，都時興這一套寡言少語、冷若冰霜的腔調？
還是說，嫌自己年歲長了些，說不到一處去？
這般想著，她便想起連知雅，笑道：“其實我家有個妹妹跟裴小姐年紀相仿，性子最是活潑不過。可惜，今日她有事不得空。下回我家府上辦升遷宴，屆時給裴小姐下張帖子，介紹你倆認識認識可好？”
這時，裴清懸忽然偏過頭，淡淡掃了她一眼，問連知衡：“連大人，這位是？”
連知衡忙道：“這是舍妹季氏含雪。近來內人臥病，府中內務便由她幫著料理。”
裴清懸沒說什麼，只微微頷首，便移開了視線。
倒是裴清稚驀地抬了下頭，輕聲問：“連少夫人呢？”
連知衡回道：“內人今日身子不大爽利，怕是耽擱了些時候。”
說著，便要讓人再去催。
虞梨初就是在此時進的門。
她端正得體地行了一禮，“讓裴大人，裴姑娘久等了。”
裴清懸轉眸望來。
他早聽過虞梨初的名諱，卻是頭回見著人。
旁的高門主母，皆是端莊持重，沒哪家長了她這般模樣。
一雙含情桃花眼，偏還配了張不笑也似笑的唇，縱然刻意收斂，那股媚意仍從骨子裡往外滲……
再想起外頭那些傳聞……
他收回目光，起身還禮，語氣規矩平淡：“連少夫人。前些日子舍妹在靖昭王府落水，多虧少夫人相救，此番特來上門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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