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一時靜默。
眾人看看季含雪,又看看連母,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逡巡。
一個寄人籬下的商戶女,驟然當這般大的家,難免手忙腳亂,有不周之處。
可她跟連少夫人無冤無仇的,便是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樣的大日子裡謀害少夫人吧?
反倒是連母。
外頭早有她不慈的傳言,說她看不上兒媳虞氏,往日里沒少苛責。
聽聞上回慈光寺虞氏遇匪回府,她非但不曾寬慰半句,反倒狠狠責罰了虞氏一通,害其重病臥床數日。
這般想著,眾人交換了幾個眼色,心裡都有了計較。
說不得,這次就是連母眼看兒子官運正旺,故意設下此局,將礙眼的虞氏休棄,另娶一門清白的高門好女。事成之後,再讓代管庶務的侄女一力擔罪。
但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靖昭王會來,還命裴少卿親自出面來查,才將她這盤算查了個底朝天。
信陽侯見季含雪這般軟弱怯態,也覺得一個商戶女斷沒有這般膽量,目光便轉向連母:
“親家母,往日你怎麼薄待阿梨,她既已嫁入連家,到底是內宅之事,我看在兒女親家的份上,也不好多說什麼。”
“但,”他聲音一沉,“以這等惡毒手段害我女兒,我絕不能姑息!今日之事,你連家必得給我信陽侯府一個交代!“
“不然,公堂上見!”
他本不想為大女兒虞梨初多費這個神的。
可今日眾目睽睽,連家如此欺人,他若再不出頭,丟的便是整個信陽侯府的臉面,往後更是誰都能來踩上一腳。
更何況,靖昭王還在席上。
他若退讓半步,豈不是讓靖昭王以為他虞家的女兒可任人欺凌,回頭要是也這般輕慢了阿棠……
那阿棠又該多傷心啊!
他的阿棠,絕不能受這樣的委屈。
連知衡深知母親不可能會在自己慶功宴上做出這等事,但母親不喜虞梨初,也是事實……
他忙收斂心神,硬著頭皮上前:“岳父,此事定有蹊蹺,請容小婿再仔細盤問清楚……”
面對信陽侯的責問,連母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分明是冤的。
可幾個婆子眾口一詞,咬死是她。
頓了頓,她看向季含雪。
季含雪也恰好抬起臉來,那雙酷似她早逝姐姐的眼,怯怯地望來,淚珠撲簌簌直落。
連母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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