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之後，清晨天剛矇矇亮，地上的白霜還沒有化。
向陽大隊門口，王大年換上了一身沒有補丁的半新中山裝，腳下踩著一雙擦得錚亮的解放鞋。
他手裡提著兩掛品相極好的幹蘑菇，還有半籃子紅皮雞蛋。
跟在他身後的，是三個膀大腰圓的精壯漢子。
這三人都是王大年本家的堂侄，是平日裡專門替他看家護院、幹髒活的絕對心腹。
“爹，您就帶他們幾個去？不帶我？”
王樹平頂著黑眼圈從屋裡追出來，滿臉急切。
“那周芒可不是省油的燈，萬一他翻臉……”
“閉上你的狗嘴。”
王大年冷冷掃了大兒子一眼：“你去了也是丟人現眼。”
“在家給我老實待著，別給老子惹一身騷。”
丟下這句話，王大年帶著三個心腹，抄近道直奔荒溝大隊。
一行人走得極快，剛翻過土坡，還沒看見荒溝大隊的屯子。
一股極其霸道、濃郁的異香就順著冷風直灌進鼻腔。
那是混雜著草木清香和油脂被高溫炙烤的特殊味道，聞一口就讓人滿嘴生津，肚子裡直打鼓。
“這啥味兒啊？比過年炸大油還香！”
走在後面的堂侄猛嚥了一口唾沫。
王大年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在清晨的寒風中狠狠抽搐了一下。
王樹平說的話，不僅是真的，而且規模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都把嘴閉嚴實了。”
“一會兒進村，多看少說，把招子都給我放亮！”
王大年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攥著雞蛋籃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繞過屯子口的土牆，眼前打穀場的景象，直接把王大年幾個人像木樁子一樣釘在了原地。
足足有兩層樓高的紫蘇秸稈堆滿了整個場院。
男女老少全都撲在上面，男勞力光著膀子掄著連枷猛砸脫粒，婦女們手腳麻利地把紫蘇籽裝進麻袋，半大的孩子則推著獨輪車往後院運。
沒有一個人偷懶，沒有一個人抱怨。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一股嚇人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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