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的眼睛死死盯著木葫蘆，聲音急切。
周芒雙腿交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溫吞的白開水。
他沒有急著接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輕抿了一口。
蕭雯雯站在他身後，手裡死死攥著賬本。
她清楚大隊倉庫裡現在堆了多少蘇子，但她一聲沒吭。
等吊足了胃口，周芒才放下水杯，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個數字：
“按照咱們大隊先前的預估，撐死了也就四百斤。”
他說謊連草稿都不打。
實際上，荒溝大隊一千多斤蘇子，哪怕用傳統工藝榨油，少說也有六百多斤。
但周芒算盤打得噼啪響，絕對不可能把底牌全亮給供銷社。
七十年代物資極度匱乏，尤其是食用油。
東北城鎮居民每人每月的定量一度被壓縮到了可憐的三兩，刮點油星子都費勁。
定量不夠吃，自然就催生了黑市。
蘇子油自帶特殊的清香，炒菜香飄十里，在民間極受歡迎。
如今市面上的豆油平均統銷價摺合下來大約是八毛錢一斤，但物以稀為貴。
他來供銷社售賣，一塊錢一斤絕對不過分。
至於剩下的兩百多斤，他另有大用。
這油拿到黑市上去，私下交易的價格起碼能飆到一塊五，甚至更高！
他得留一部分去黑市試水探路，順便給大隊那些拼死拼活幹了一個月的社員發點年底福利。
李主任一聽有整整四百斤，那雙眼睛瞬間就亮了。
“周書記！”
李主任猛地一拍大腿。
“四百斤油，我們供銷社全盤吃下！”
“我給你走最高收購價，八毛一斤！”
“你一斤都別往外漏，全拉到我這兒來！”
八毛？
周芒輕笑搖頭。
“李主任，這價格可沒什麼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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