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一刻起，賈秀雲在戶籍上已經徹底脫離了荒溝大隊，檔案正式遷入向陽大隊。
“太好了！”
賈秀雲激動得一下子從炕上蹦了下來，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小包袱就迎了上去：
“我就知道王書記有本事！”
“樹平，咱們啥時候走？”
“驢車在外頭候著了嗎？”
她整個人沉浸在即將翻身享福的狂喜中。
完全沒有注意到，屋裡的氣氛異樣得有些可怕。
王大年揹著雙手站在門邊，一張老臉陰沉得像是一塊生鐵。
三角眼裡閃爍著冷酷狠厲的光芒。
王樹平眼神閃躲，身子微微往後退了兩步。
避開了賈秀雲伸過來的手，甚至不敢與她的目光對視。
唯獨站在一旁的王二狗，那張滿是黑泥和鼻涕的臉上，正咧著滿嘴黃爛的板牙，露出無聲笑容。
破爛的板車在凍硬的泥巴路上顛得嘎吱作響。
寒風呼嘯著捲過光禿禿的原野，割得人臉生疼。
賈秀雲裹著一條褪色發硬的破紅被面，蜷縮在冰涼的驢車板上，凍得鼻尖通紅，身子直打哆嗦。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小包袱，滿臉狂傲地打量著前頭悶頭牽驢的王樹平。
這跟她想象中的出嫁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樹平，八抬大轎呢？吹鼓手呢？”
賈秀雲終於忍不住拔高了調門，尖酸的聲音在冷風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就拿這頭瘸腿驢打發我？”
“我好歹是城裡來的知青，為了跟你過日子，荒溝大隊那些長舌婦都快把我編排死了！”
“你就讓我這麼灰頭土臉地進你們向陽大隊？”
王樹平腳下一頓，攥著韁繩的指關節隱隱發白，後背崩得死緊，一句話也沒接。
倒是走在車尾的王二狗吸溜了一下掛在嘴邊的大黃鼻涕。
咧開一口被煙燻得焦黃髮爛的板牙，搓著滿是黑泥的手掌湊了上去。
“嘿嘿，新媳婦，咱村窮，有這頭叫驢坐就頂不錯咧！”
“等到了家，俺給你燒熱水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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