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一萬三千塊現錢，當面點清。”
周芒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紅標頭檔案，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隊流動資金要留一部分過冬，餘下的兩千塊掛車和農具款，記在縣革委會對口支援的賬目上。”
“年底前或者明年開春，我們荒溝大隊連本帶利結清。”
“這……賒兩千？”辦事員面露難色。
農機站的農具向來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賒賬是根本沒影的事。
周芒眼神微冷，語氣平淡：“你可以現在給秦主任辦公室掛個電話，問問荒溝大隊能不能記這兩千塊的賬。”
這話一齣，辦事員渾身打了個激靈。
為了兩千塊，給縣一把手打電話核實？
除非他不要命了。
“不用了，我去找領導商量一下，肯定給你賒賬。”
辦事員臉上擠出笑容。
沒多久，他帶著領導返回。
手續辦得飛快。
但提了車，事情才算辦了一半。
在這年頭，光有車是轉不動的，沒有柴油，這頭威風凜凜的鐵牛就是一堆廢鐵。
此時全國石油資源極度緊缺。
尤其是自一九七五年，全國推行按機具憑證限量供應辦法以來，柴油成了比糧食還要嚴格的統管物資。
沒有“購油證”，也就是俗稱的“油本”，去哪兒都買不到一滴油。
按照縣裡的定額標準，大中型拖拉機每年按每馬力供應七十五公斤柴油。
由於全國各地油源都極度吃緊，真正落到大隊手裡的供油量往往要打個六折。
這就意味著，拿到油本後，每一滴油都得精打細算著用。
而且給拖拉機立戶辦油本的手續極其繁瑣。
不僅要農機站開具的車輛出廠檔案和歸屬證明，還得有大隊駕駛員的駕駛證。
不過周芒早就做足了準備。
在這偏遠地區，真正有農機局核發紅本駕駛證的人屈指可數。
周芒出發前就開好了蓋著紅章的技術證明信，寫明自己具備駕駛農機的操作能力，暫時充當專職農機員。
他拿著農機站剛剛蓋好的全套檔案、提車單據以及證明信，騎上二八大槓，直奔城東的縣石油煤建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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