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書記把大鐵牛開回來了！”
黃老倔扯開破鑼嗓子，站在土坡上蹦得老高，手裡的旱菸袋鍋子險些甩飛出去。
整個屯子口的空氣在這一剎那徹底被點燃。
社員們呼啦啦全圍了上去。
婦女抱著孩子，半大小子撒開腳丫子追著車屁股跑。
一張張凍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狂喜與不可思議。
周芒隨手擰死油門，拔掉車鑰匙。
那震耳欲聾的突突聲驟然歇止，只剩下排氣管還散發著滾燙的柴油味。
全村老少如潮水般湧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把兩噸多重的紅色大鐵牛圍得水洩不通。
沒有人敢大聲喧譁，甚至不少老人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伸出粗糙開裂、佈滿老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涼堅硬的鐵皮外殼。
“真是鐵疙瘩造的大鐵牛啊！”
“瞧這大膠皮軲轆，比咱家水缸口還粗！這得有多大勁兒？”
“後面那是啥？旋耕機！還有五鏵犁！”
“我的老天爺，往後開荒犁地，咱社員不用拿肩膀去拽繩子了！”
人群裡不知道哪個上了歲數的老漢抹了把眼淚，嘴唇顫抖著，竟撲通一聲跪在輪子旁，雙手摟著厚實的花紋輪胎，嗚嗚地哭出了聲。
莊稼人苦啊。
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骨頭縫裡都浸透了汗水，做夢都盼著能有一頭不知疲倦的牲口替人扛活。
如今這臺渾身通紅、威風凜凜的鋼鐵巨獸就活生生擺在眼前，誰能不瘋魔？
老韓頭從車斗裡利索地跳了下來，雙手叉腰，腰桿挺得像根標槍，昂著下巴驕傲得如同公雞。
“摸摸得了，都仔細著點！”
“手上有泥的別往紅漆上蹭，刮掉一塊漆皮，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老韓頭扯著嗓子吆喝，神氣得不行。
張萬安和幾個年輕民兵也從車斗翻下來，個個把棉襖敞開，迎著寒風滿臉堆笑。
回村這一路，他們坐在高頭掛車上，穿過公社和大馬路，不知道吃了多少公社幹事和外村社員羨慕嫉妒的白眼。
那種風光，比娶媳婦還要舒坦百倍。
蕭雯雯抱著賬本擠出人群，走到周芒身邊，白皙的臉頰凍得微紅，眼角眉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歡喜。
黃曉芸抱著孩子擠上前，看著跳下駕駛座的丈夫，眼裡的光彩亮得驚人。
“當家的，真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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