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藍根按之前定好的最高收購價，七毛一斤，大青葉一毛五一斤。”
“總共是……”張寶國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一萬零一百四十塊錢！”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周芒。
“周老弟，扣除之前給你划過去的那一萬塊錢預支定金，我們廠賬面上，還得倒找你一百四十塊錢。”
這筆賬，算是徹底平了。
荒溝大隊不僅白得了一臺東方紅拖拉機和全套農具，還落下了年底分紅的底氣。
算賬結束，張寶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起來，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拉開抽屜，摸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周芒，然後拿起桌上的洋火，“嚓”的一聲劃燃，親自湊過去給周芒點上。
周芒微微低頭，吸了一口，辛辣的菸草味灌入肺腑。
“周老弟。”
張寶國給自己也點上一根，深吸了一口，猛地湊近辦公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近乎哀求的急迫。
“板藍根的賬，咱們清了。”
“但這只是開胃菜。”
“接下來，還有三十畝金銀花……你可千萬、千萬不能給我掉鏈子！”
張寶國死死盯著周芒的眼睛。
這才是他今天最關心的核心問題。
市裡強制下達的一萬盒“銀翹解毒丸”新指標，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
金銀花這種藥材，“大白針”的採摘標準極其嚴苛，採早了藥效不夠，採晚了開花就成了廢品，視窗期短得令人髮指。
“這可是關係到我頭上這頂烏紗帽的要命指標。”
張寶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可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周芒吐出一口濃厚的菸圈，目光透過繚繞的青煙，平靜地看著張寶國。
他沒有趁機拿捏要價，也沒有拍胸脯說空話。
周芒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玻璃窗。
窗外，冰冷的寒風夾雜著細雨吹了進來。
順著周芒的手指方向，張寶國看到那臺停在倉庫門前的拖拉機。
黑色的機身沾滿了粗獷的黃泥，像一頭蟄伏在泥水裡的鋼鐵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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