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毫無徵兆地砸下來，一連下了三個晝夜。
小涼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
渾黃的河水夾雜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枯枝甚至整棵的老樹，在河道里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怒吼。
換作往年，這種老天爺發怒的架勢，早就讓荒溝大隊的社員們急得捶胸頓足、呼天搶地了。
但今年不一樣。
打穀場旁邊的幾座大糧倉塞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都堆滿了金黃的苞米棒子。
全隊上下幾百口人，此刻全都安安穩穩地躲在自家的土屋熱炕頭上，聽著外面雨打窗欞的聲響，心裡別提多踏實。
周芒坐在堂屋裡。
面前是一個泥糊的火盆，通紅的木炭時不時爆出一顆火星。
他手裡翻看著幾頁裝訂粗糙的稿紙，上面全是陸光義整理出來的算術啟蒙。
堂屋裡很安靜，只有火盆燃燒的輕響和外面的雨聲。
周芒翻了一頁稿紙，思緒卻沒在教材上。
東方紅拖拉機已經落戶，秋糧全部入倉，板藍根再過幾天也能交貨。
大隊賬面上的資金不僅能填平買農機的窟窿，年底還有不菲的分紅。
等開了春，鐵牛拉出去代耕、搞運輸，財源就能源源不斷地滾進來。
把稿紙合上，順手拿起火鉗撥弄了一下炭火。
難得有這樣閉門聽雨的閒暇。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等這場雨停了，去縣城交接藥材、規劃明年的開荒、還有家裡準備翻蓋二進四合院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他親自盯著。
等到傍晚，風向變了。
北風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溼氣，順著堂屋破舊木門的縫隙如毒蛇般鑽了進來。
周芒剛靠著藤椅打了個盹。
“咳咳……咳咳咳！”
裡屋突然傳出一陣極度壓抑、卻又異常劇烈的咳喘聲。
聲音是從黃曉芸躺著的那鋪炕上傳來的。
周芒猛地睜開眼，常年保持的警覺讓他瞬間清醒。
咳嗽聲有些不對勁。
不是普通的受涼，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撕裂著扯出來的，帶著破風箱一樣的拉風聲。
他立刻起身，大步跨進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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