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在荒溝大隊說一不二、宛如鐵塔一般永遠站得筆直的男人，此刻狼狽到了極點。
他身上的棉襖早就不能叫衣服了，碎成了一塊塊布條，沾滿了厚厚的黃泥。
黃泥乾涸後，結成了一層暗色硬殼。
他的手臂、脖頸上，全是被荊棘劃出的一道道恐怖的白痕。
胡玉蘭的眼眶瞬間通紅，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放下木盆，走到周芒身邊。
“當家的，水燒開了。”
她心疼地看著這個為了媳婦連命都不要的男人，聲音哽咽。
“快去洗洗，你衣服都快被樹枝掛爛了。”
周芒靠在牆上，聽著胡玉蘭的聲音，視線緩緩聚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爛布條，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卻發現臉上的肌肉已經僵硬得不受控制。
他站起身，腿腳一軟，差點沒站穩。
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擺了擺手。
“沒事。”
……
大半個月後。
連綿的暴雨終於停歇，天徹底放晴了。
陽光順著窗戶欞子照進屋，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冷潮溼。
公社組織，將已經把半坡那條路上的泥石流清理乾淨，壓出了幾道深深的車轍印。
裡屋，炕頭燒得熱乎。
黃曉芸披著件厚棉襖，靠在牆根，手裡端著一碗熬得黃澄澄的小米粥。
她臉上的那種病態蒼白早就褪乾淨了，透著一股健康的紅潤。
前陣子那場急性肺炎來得兇險，若不是周芒冒死從公社搶回了青黴素，她這條命交代在那個雨夜也未可知。
她喝了一小口粥，抬眼看著坐在炕沿邊啃雜糧餅子的周芒。
“你這趟折騰掉半條命，下次別這麼虎了。”
黃曉芸嗔怪了一句，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周芒嚥下嘴裡的乾糧，拍了拍手上的餅子屑。
“你沒事比啥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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